长年累月下来,大大小小的芦苇丛里搭建了数不清的草庵子,有的是刚建的,有的是早就废弃的。
芦苇丛本来就杂乱无章,视线也不好,密密麻麻地扎了那么多草庵子,咋一进来就跟进了迷宫一样。
如果不是熟悉地形且长时间穿梭其中,很难分的清哪对哪。
芦苇荡里的水域都是浅水滩,水就到脚踝,一般来放鸭子穿个防水的胶鞋就行。
胡大嘴此时寻子心切,也顾不上水冷,到了芦苇荡踩着水健步如飞,穿过一个又一个芦苇丛,目标明确地奔向她自己家的草庵子。
她丈夫杨黑子正从草庵子里出来,赶着一群嘎嘎叫的鸭子准备出去放鸭子。
看见她一头冲了过来,不由奇怪地问:“你咋来了?这个点你不该在家给儿子做午饭吗?”
胡大嘴立马大呼小叫道:“吃屁饭!儿子让那个死丫头带这里来了,说是来给姓卫那丫头送东西!那丫头在这有吃有喝的,要她送什么东西!她竟然还敢把儿子也领来!她现在胆子越发大了!我儿子她都敢碰!看我今天不打死她!她死哪去了?”
杨黑子一脸懵:“她没来过啊!我一直在这看着,没见过她来,也没见着儿子……”
他话没说完,黄千万和卫平山已经从胡大嘴后面的芦苇丛里窜出来,黄千万一脚踹翻了杨黑子,卫平山冲进杨黑子身后的草庵子里。
张简这些天因为担心有穗,吃不下睡不好,身体虚弱得厉害,这一路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慢了一步,冲进草庵子的时候,已经听见有穗哇哇大哭的声音。
她被一条铁链子像拴狗一样拴在一根结实的木桩上,草庵子建在芦苇丛的烂泥地上,到处都是乌黑的淤泥,只有一块草席子给她垫着睡觉。
她蜷缩在那块草席子上,浑身沾满了乌黑发臭的淤泥,身上又湿又冷,脸冻得发紫,嘴唇冻得发青,脖子上被铁链子磨出来一圈红得发紫的伤痕,嘴也被堵了。
卫平山冲进来刚把堵住她嘴上的破布撕开,她看见黄千万和卫平山眼泪就哗哗往下掉,再看见张简,立刻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妈!妈——”
张简看到她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心疼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把抱住有穗,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在她脸上颤颤地往下掉。
有穗扑在她怀里,浑身也抖成一团,嘴里除了一声声喊着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
黄千万先是将杨黑子打得爬不起来,胡大嘴又喊又叫还想跑,黄千万两步追上去一脚踹在她后腰上,把她踹趴在淤泥里。
吴村长赶过来一看,对杨黑子和胡大嘴直叫着说:“哎呀呀呀!你看看你们干的什么事?这叫什么事?这叫绑架呀!这叫拐卖呀!你们是要吃官司的!好好的,你们干这事干啥?”
胡大嘴哎呦荒天喊了半天才从泥地里翻过来身,一边扒拉脸上的泥水一边哭叫着说:“不关我们的事啊!是杨扭菊那个死丫头!是她干的好事!是她让我把这丫头锁在这里的!村长啊,你要替我们做主啊!”
吴村长也是个明事理的,哪里听她胡扯。
他指指胡大嘴粗壮的手掌说:“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家那丫头天天你不是打就是骂,要是没有好处给你捞,你能听她的话?我不跟你说废话,你到大队里去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