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华高举着一只手，跟上课发言一样大声说：“这个我懂！我懂！我妈跟我说啦！女孩子来了这个以后就是女人啦！跟男人睡觉就能生娃娃啦！”

气得罗小娟逮着她又捶又骂：“死丫头！你是真不知道丑！这话能在外头乱讲嘛！”

有华嘻嘻哈哈扮出个鬼脸，跟罗小娟顶嘴说：“你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嘛！跟男人睡觉哪里丑啦！生娃娃哪里丑啦！我就是你跟爸爸睡觉生下来的娃娃嘛！我一点也不丑！”

罗小娟恨得绕着屋子撵了她三圈，打不到她。

有华虽然话说得糙但理一点也不糙，那个年代城里的姑娘能上学上班，还有美好的前景。

但大部分农村里的女孩，在生理上成熟以后基本都是同样的命运——找婆家嫁人。

往后一辈子就是不停地生孩子带孩子干永远也干不完的家务，操一辈子也操不完的心，运气不好的还会遭受公婆和丈夫的虐待。

罗小娟嘴里虽然骂着有华，但心里还是很疼爱女儿的。

有华跑远了以后，她望着有华蹦蹦跳跳的模样，不由感慨起来：“这日子过的可真快，一转眼孩子就长大了。我家有华是个嘴上没门的傻丫头，等今年毕业了，要让她在家好好当几年姑娘，定定性子，再给她找个好婆家，我才能放心给她嫁出去。”

张简不由问：“你不让有华去念初中？”

罗小娟两口子手脚勤快，每年的收成都很好，公公卫怀忠又是学校里的老师，收入也不错，家里经济条件完全能支撑两个孩子读书。

罗小娟的儿子有栋已经上初中了，她家也不是重男轻女的家庭，不会因为要供儿子就牺牲女儿。

罗小娟无奈地笑起来说：“我倒是想让她往上念呢！你看她那个样子，又懒又滑头，在学校一下课就跑出去跟这个跳皮筋跟那个踢毽子，从来不在教室多看一眼书。在家就更不得了了，就知道臭美，这样打扮那样打扮，编一个辫子能编半天，我就没看她在家翻过一页书，哪里是认真念书的料。”

“在小学里，她爷爷能看着管着，她还能认几个字，不像我一样当个睁眼瞎就不错了。真要去范冈念了中学，没有人管着她，她能疯到天上玩。学校里男孩子又多，要不了两天就能被人家拐跑了。”

张简想到前世有华坎坷的情路，不得不佩服罗小娟这个当妈的真是了解女儿的性情。

依照有华的性格，等上了初中没家里人的管束，一年估计能谈十八场恋爱。

罗小娟已经决定把她留在家看管着她，张简也不好多说。

罗小娟又跟张简拉起了家常：“儿孙自有儿孙福哦！我反正是尽心养着她，她要是想念我就给她往上念，她要是念不下去我也不强逼着她念。她们这一代人还算是有福气的，像我们那个时候，哪里有念书这回事，从小在家干活，好不容易能在家里吃上一碗干饭呢，来例假了，成大姑娘了，家里就开始找媒人到处说亲给嫁出来了。”

“到了婆家处处都要看脸色，盛饭都不敢盛满碗，盛一碗汤喝，都不敢从锅底下捞稠的，慢慢熬日子过就是了。说到底女孩子将来都是要嫁人的，念那么多书也没多少用处。能找个好婆家，有个贴心的男人心疼自己，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