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扭菊之前一直哭，把自己哭成了一个泪人。

看到胡大嘴将她的学费都要回来了，知道自己再没有念书的可能了，她也不哭了，也不挣扎了，心如死灰一般离开了那棵她一直紧抱着的大树。

她离开大树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她停住脚，抬起头朝着空气突兀地笑了一下，眼泪在一瞬间流了满脸，然后她迅疾转身，一头撞向粗壮的大树。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众人只来得及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冲过去的时候杨扭菊已经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张简出于一个急诊医生的本能，第一时间冲上去抢救，还好小姑娘身上力气有限，没有撞裂头骨，只是把头皮撞豁了一大块，血流如注。

张简今天来学校是来督查有梁的，随身也没有带药箱，现场问学校要了一些干净的草纸和棉布先给杨扭菊做压迫止血。

头皮上的伤口很长，必须要缝合。

学校也怕闹出人命的大事来，赶紧叫了几个老师抬起杨扭菊，跟着张简去了诊所。

杨扭菊以头撞树血溅当场，很多孩子都看见了，全吓得哇哇乱叫。

学校提前放了学，让学生们都回家去，又赶紧清理血案现场。

有穗当时离的近，也吓坏了。

张简忙着去抢救杨扭菊，黄千万就拉着有穗，又提溜着有衣和有梁一起急匆匆地回向张村去。

有衣虽然没有直接目睹杨扭菊撞树，但看见那棵大树上血乎乎一片，心里也害怕。

她还在生黄千万的气，黄千万拉她，她扭着脸说了一句：“你去拉有梁吧！”

就气呼呼跑到有穗旁边，小声跟有穗说：“姐，杨扭菊她妈为啥不让杨扭菊念书啊？你当时不愿意念书，咱妈还左劝右劝让你好好念书呢！她妈怎么打着骂着不让她念书啊？这念书到底好不好呀？”

有穗还没出声，黄千万先往她脑袋瓜子上弹了一记说：“念书当然好！你们要感谢老天爷给你们一个这么好的妈妈！”

有穗讷讷了片刻，连连点头说：“对！咱妈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

杨扭菊头上缝了八针，连挂了两天水才昏昏沉沉地醒过来。

她躺在病床上看见张简，眼泪立刻涌了上来：“姨，你救我干啥？不如让我死了好。”

她小小年纪，要不是被家里逼得没法，怎么会想着寻死。

张简不由叹了一口气，怜惜地抚了抚她的额头：“你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怎么能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