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从来没有意识到,是他自己怕人笑话和所谓的“难为情”让他只能成为他这样的人。
张简知道他来是为了钱,故意对他视而不见。
张简视而不见,但有穗每次看见他都高兴地向他挥手打招呼,让他来家里玩。
前几次他还装作很忙地样子说:“我要去田里干活,不在这玩了。”
然后匆匆走了。
后来在有穗再三的邀请下,他会磨磨唧唧到家门口来,东张西望地坐一会儿。
有穗倒茶给他喝,他明明想喝,却要假客气说不渴。
有穗给他东西吃,他明明也很想吃,却还是要假客气说不饿。
他那个装模作样的风格简直跟李翠珍如出一辙,张简一看见就莫名冒火,全程板着一张脸,不跟他说话,如果碰到饭点,也从不开口招呼他在家吃饭。
家盛就更难为情了,来转悠了几次,实在找不到捞钱的机会渐渐就不来了。
有穗见家盛不来了,不免还有些失落。
她小心翼翼地跟张简说:“妈,你不待见家盛,是不是因为家盛没有站出来给千万叔作证啊?这也怪不得家盛,他年纪还小嘛!遇到这种事,肯定害怕。”
张简见她还替家盛说话,就更来气了:“他年纪小?招弟年纪不比他还小?招弟怎么就敢站出来?招弟还是个女孩子呢!他的胆子连个女孩子都不如?”
有穗觉得张简的话有道理,却又替家盛争辩道:“招弟愿意站出来是因为要给千万叔报恩,千万叔给了她压岁钱,让她能去念书了,有这份恩情在,她肯定更要为千万叔出头的。”
张简冷笑一声说:“你千万叔是给了招弟压岁钱,家盛难道就没有受过你千万叔的恩惠吗?你年三十晚上去他家送的糖果饼干,哪一样不是你千万叔家的?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他会不知道谁家能买得起那么贵的糖果饼干?他有拒绝吗?他没有!”
“都说吃人嘴软,他嘴软了吗?他吃了黄家那么贵的东西,我去求他替你千万叔作证,又不是让他去说假话包庇你千万叔,只是让他站出来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他却缩着头不肯。你觉得这是一个人该有的良好品行吗?”
有穗低着头,半晌没说出来话。
张简继续说:“你以为他往咱家来是干什么的?来找你玩的?不是的。他是看到招弟得到了你千万叔家的谢礼,他后悔了,想来看看还能不能捞到一点钱或者其他好处。”
有穗将脑袋垂得更低,脚尖一下一下划着地面,吞吞吐吐地继续替家盛说话:“家盛他们家困难,他平常连饭都吃不饱,交学费东拼西凑才能凑得齐。千万叔……千万叔他们家也不差这点钱,真能帮他一把,不好吗?”
张简一听这话,不由气得满肚子火。
有穗知道她替家盛说话,张简会不高兴,但还是忍不住,所以说话的时候把脑袋越垂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
张简盯着有穗垂下去的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她以前觉得有穗年纪小,不会懂得太多道理,此时才意识到有穗也长大一岁了,马上要念初中了,她很快就会长成一个大姑娘,很多道理从现在开始就要慢慢给她讲明白。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没有对有穗说重话,而是心平气和地说:“这个世界上,想做成任何一件事都会面临重重困难。不想承担风险,只想着不劳而获,哪有这么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