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三姐之前就被李大山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又刚从麻袋里爬出来，一身的牛粪和泥土，匍匐在地上又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没有一点人样，却声声含泪句句泣血地向李大山诉着自己的衷肠。

诉到最后，她抱着李大山的腿哀哀欲绝地哭求：“大山！你去自首吧！你去自首吧！自首了你才有活路啊！我求求你，你快去自首吧！”

七宝坐在装他的麻袋上，哇哇哭个不停。

他的腿摔伤了，走不了路，他也爬过来，爬到李大山跟前抱着李大山哭喊：“爸爸！爸爸！”

他年纪还小，不懂得这些污糟事，他无法理解为啥一直把他捧在手心里疼他爱他的爸爸会突然打他骂他甚至要杀他。

他使劲地哭，使劲地向李大山作保证：“爸爸！爸爸！七宝乖乖！七宝以后一定乖乖的！七宝以后再也不调皮惹爸爸生气了！爸爸！爸爸！”

他抱着李大山的腿，一声声喊着爸爸，哭得撕心裂肺。

李大山的肩膀痛苦地抖动起来，到底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心肝宝贝一样疼着爱着，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出于对张常兴和姚三姐的愤恨，他打，他骂，甚至要杀了这个孩子。

他心里也不好受，像是有人把他的心切成一块一块的放在油锅里煎啊！

他痛苦地哭出了声音，最终还是伸出强壮有力的双臂将七宝抱进了怀里。

李大山去自首以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清楚明白的交代了。

曹村的乡亲们自发到乡里为他写求情信，李大山的老父亲又到李翠珍家求李翠珍去给李大山做证。

李翠珍还是那副样子，根本不敢从床上起来。

李大山的老父亲是她父亲的亲哥哥，是她的亲大爷，一把年纪了，拄着拐杖上门来，跪在她床跟前苦苦哀求她。

也不是要她上刀山下火海，就是求她去乡里做个证人笔录，她死活不肯去。

不肯去也就算了，她甚至连从床上起来去拉一把跪在地上的老人家都不肯。

她仿佛跟那张床连成了一体，动不了也离不开，就一味地躺在上面装病。

在她的认知里，去了乡里就会被抓起来，上了法庭就会被枪毙。

就是平常看到一个穿制服的公家人，她都能吓得心惊肉跳。

更何况现在是人命案子，她去了要是说不清楚，肯定连她一起枪毙。

她不肯去，连带着也不许家盛去。

她一再跟家盛说：“你去了就把你逮去蹲劳改，你知道劳改里的人有多坏？天天不给你饭吃，还把你往死里打！不把你腿打断掉，眼打瞎掉，是不会放过你的！”

家盛已经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了，但他身上作为男人的血性并不多，他大部分的性格都随了李翠珍。

张简每每看到他跟李翠珍如出一辙的行事风格，就更加坚定地要断绝他跟有穗之间的一切联系。

尤其是这一次。

她去帮着劝说，嘴巴都说秃噜皮了，这娘俩愣是一个声都没有。

最后还是高仁玉和方队长轮流上门做工作，一再向李翠珍保证不会抓她也不会枪毙她，还会给她管两顿饭。

在拿到高仁玉和方队长白纸黑字签了名盖了章的保证书以后，李翠珍才终于从床上挪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