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珍的身体这两天好点了，正蓬头垢面坐在床上端着一碗面汤，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吸溜。

张简突然登门，她其实都没太反应过来，只听见一个“地主”。

她以前是地主家的女儿，因为经历过批斗时期，尤其害怕听见这个词，她肩膀都吓得一抖，眼睛瞪得大大的，以一种又呆又怕又懵逼的神态看着张简。

那个年代指纹鉴定还没有普及，那根竹竿也没有送去做指纹鉴定，张简就是故意这么吓唬李翠珍。

她现在大概知道李翠珍为什么一直守口如瓶了。

李翠珍胆小怕事害怕惹祸上身是一方面，更深层次的原因应该是杀害张常兴的凶手跟她有关系。

李大山是李翠珍的娘家堂兄，血脉相连，她巴不得黄千万给她堂哥做替死鬼，又怎么可能为了无亲无故的黄千万把她堂哥供出来。

“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东西。”

李翠珍说完这一句，放下手里的面汤碗，往床上躺倒，又想把自己藏进被窝里。

张简冷笑一声说：“那我就说一个你能听懂的，我们已经找到了证人，证人那天晚上看到过凶手和张常兴在一起，也听见过凶手的声音。调查大队的方队长已经带着证人去挨个听曹村男人的声音，有指纹，又有证人，很快就能将凶手捉拿归案。”

方队长根本没有带招弟去辨认凶手，张简只是为了诈李翠珍。

李翠珍往被窝里钻的动作，果然迟钝了一下。

张简继续加猛料：“你现在说出来，算你指认有功，到时候调查大队说不定还要给你发一个见义勇为奖。如果你一直不肯说，等到调查大队抓到凶手的时候，你就是包庇凶手的同案犯，是要把你抓去蹲劳改的！”

“年三十那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去过张老三家的粪坑只有你跟那个凶手知道，万一，我说万一，那个凶手是个狡猾的，为了逃避罪行，他再反咬你一口，说人是你杀的可怎么办？你落在粪坑边上的臭咸菜，我已经交给方队长了，人证物证都有，你是会被拉去枪毙的！”

李翠珍的脸都吓白了，嘴唇颤了又颤，跟条件反射一般只知道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简笑笑说：“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就走了，我去曹村看看，凶手应该已经被调查大队抓住了，我去看看也就知道是谁了，不跟你在这浪费时间。”

她说着就要走，李翠珍忽然大喊了一声：“你等等！”

然后她像是痛苦极了，在床上左歪一下右歪一下，费力地在床上挣扎了半天才终于重新坐了起来。

“是……”她艰难地往喉咙里面吞咽了一下，“是李大山。”

供出李大山以后，她又急忙说：“但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的！是张常兴先动手推他的，还笑话他是老王八。我堂哥是气急了才狠推了张常兴一把，是他自己没站稳，滑到粪坑里去了。我堂哥看他快淹死了，找了那根竹竿去捞他，可是他在粪坑里已经冻得不行了，拉不住竹竿，他拉不住了，在粪坑里越陷越深，就断气了……”

她想到当晚的事情不禁害怕得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出了人命，我吓得要死，赶紧就跑了。我堂哥他当时看见了我，他也害怕，他求我不要对外说，我也不敢对外说啊。这怎么说的清啊！这怎么说的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