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都是迷迷糊糊的，一会儿到这一会儿到那，好多人乱糟糟的。后来你也出现在我梦里，你在梦里的样子跟现在不一样，但我在梦里面就是肯定那个人是你。”

“你要我陪你过生日，让我给你煮红鸡蛋。我就给你煮了红鸡蛋，你好高兴，我也好高兴。我在梦里就以为腊月初二是你的生日，后来你又不见了，我又听见那个人在大声喊妈。”

“她喊的好用力，喊的好伤心，我越听心里越难过，就把自己难过醒了。我醒了发现你躺在病床上还没有醒过来，可是你迷迷糊糊的一直喊着妈，喊的跟梦里那个人一样用力，一样伤心。我就知道了，原来是你一直在喊妈，我把你的声音带到梦里去了。”

张简听着有穗的讲述，眼泪出其不意地夺眶而出，大颗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拼命地往下砸，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住。

她妈妈听见！

那声妈妈，她妈妈听见了！

前世没来得及喊出口的那声妈妈一直是她心中最大的遗憾，最深的疼痛，最难以疏解的心结。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最圆满的弥补。

她哭得满脸都是泪，浑身都在抖。

把有穗吓了一跳，她赶紧从小板凳上跳下来跑到张简跟前说：“妈，你为啥哭呀？你好好的为啥哭呀？”

张简伸手紧紧抱着她，仍然止不住地哭泣，越哭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索性就抱着有穗嚎啕大哭起来。

有穗抱着啼哭婴儿的梦境，是张简前世出生时的场景，前世今生在梦境里的交织让张简前所未有地感知到，她还活在有妈妈的世界里。

她将有穗越抱越紧，在响亮而混乱的哭声中夹杂了一声吐字不清的“妈妈”。

黄千万正扶着自行车的后座耐心十足地教有衣骑自行车，雪地上车子本来就难骑，有衣又是第一次骑，一路骑得歪歪扭扭。

有梁急得不行，一直跟在后面拽黄千万的衣服说：“千万叔你先教我骑嘛！你先教我骑嘛！”

黄千万嫌他烦，直接撵人：“滚滚滚！一边排队去，等我闺女学会才轮得到你！”

有梁不肯滚，就坐在雪地上抱着黄千万的腿。

黄千万两只手在前面扶住自行车上的有衣，一只脚在后面拖着有梁，三个人以这种奇特的姿势从家门口移动到屋后面，又从屋后面移动到家门前。

忽然听见张简的哭声，黄千万愣了一愣，然后跟应激的猫一样突然蹦起来三尺高，在前面的两只手放开了有衣，在后面的一只脚甩开了有梁，然后一个猛子就蹿进了厨房。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张简抱着有穗哭得那么伤心，他粗重地喘过来一口气，懵懵地说：“媳妇儿，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张简哭得顾不上跟他说话，他就在厨房里一通乱找，找了半天发现除了有穗，厨房里实在找不到第二个活口。

要不是有穗是个小孩还被张简抱在怀里，他能二话不说一拳头就上去了。

他忍耐住了脾气问有穗：“大闺女，是你把你妈弄哭了？你一向最懂事了，你好好的怎么把你妈弄哭了？”

有穗急得也快哭了，直摇着头说：“我也不知道。她突然就哭了。妈，你别哭了呀，你哭得我也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