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张简双臂里抱着有穗,左小腿上牵挂着那条毒蛇,两人一蛇一齐从土坡的背面翻滚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有穗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经滚到了土坡底下。
张简被毒蛇咬住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痛呼。
有穗到了土坡底下才来得及问:“妈!你咋了?”
她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才看见跟蚂蝗一样叮在张简小腿上的那条毒蛇。
她被吓得尖声尖叫起来,双脚在地上慌乱地蹦着大喊:“蛇!蛇!蛇!妈!有蛇!”
喊完才意识到蛇就咬在张简腿上,张简怎么可能不知道有蛇,她再去看张简,发现张简面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颤颤地跟她说:“你……快……走!”
有穗哇哇哭着跑走了,又哇哇哭着跑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土疙瘩,又叫又哭着往那蛇身上砸。
她害怕极了,手乱抖,砸也砸不准,倒砸在了张简的腿上。
张简已经开始浑身冒冷汗,她也害怕,但这个时候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对有穗说:“棍子!棍子!”
有穗这才想起来棍子,又哭又叫着往土坡上爬,爬到坡上找到棍子立刻就往下跑,两只脚又慌又乱,相互乱绊,一屁股摔倒在半坡上又骨碌碌地滚下来。
连翻带滚地回到张简身边,又大声哭叫着举起棍子往那蛇身上打。
她闭着眼睛哭,闭着眼睛喊,闭着眼睛打,蛇已经被她打死了,蛇头都被她敲扁了,但那蛇还挂在张简小腿上。
她就张大嘴巴向天大喊:“咋办呀?咋办呀?它怎么不下去?它怎么不跑啊?”
张简有气无力地说:“它死了。”
有穗这才反应过来,蛇已经死了,它自己是爬不下去的。
她又慌慌张张地哭喊:“那咋办啊?咋办啊?它不爬走,它一直趴你腿上咋办?”
她哭喊完了又很快反应过来,她可以用棍子把死蛇从张简身上挑开。
她立刻拿起棍子把死蛇从张简小腿上挑起来,远远地抛开了。
然后她终于镇静了下来,不哭了也不喊了,两只手在脸上胡乱地擦着眼泪。
可能是觉得自己刚才太过慌张,她有点难为情,将脸擦了又擦才回过身跟张简说:“妈!你怎么一点也不害怕?你以前最怕蛇了,去地里干活,看到一条水蛇你都会吓得哭起来。你今天怎么不害怕?”
说完话她才发现不对劲,张简过于平静,平静得有点冷漠,冷漠得有点吓人。
“妈?”
有穗害怕地喊了她一声。
张简费了好大劲,才能把脸抬起来。
有穗看清她的脸,立刻又吓得哇哇叫起来。
张简脸白得开始发青,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她像是一下子就被吸干了阳气,憔悴得令人恐惧。
“妈!妈!你咋了?你咋了?”
张简的反应开始变得迟缓,有穗哇哇叫了她几遍,她才缓缓开口说:“这蛇……有毒……我……”
她还没说完,有穗立刻发出了比刚才响亮十倍的哭喊声,嘴里一连串地喊着:“妈!妈!!妈!!!”
张简想让她镇定下来,但有心无力,她觉得呼吸都开始变得沉重,一点劲都使不出来。
有穗抱着她哇哇大哭了一阵,又哇哇叫着去找人求救。
这荒郊野外的又没个人影,她想到刚才和她们一起来的张重粮,立刻手脚并用爬过山坡往张重粮离开的方向去追人。
她跑到来时经过的大水塘,那个地方地势高,往东面一看,张重粮已经走过大坝,在遥远的大路上成为一个移动的黑点。
她一边声嘶力竭地喊:“别走!别走!快回来!快回来!救救我妈!快回来救救我妈!”
一边气喘吁吁地向张重粮化作的黑点奔跑。
但实在离得太远了,张重粮听不见,有穗也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