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海满不在乎道：“我害你妹妹什么了？她疯了，是她自己的疯的！在省城里的那些事，也是她自己愿意做的！我没打过她，没骂过她，我不要脸，我没良心，但我一点法也没犯！”

“你要打官司，我就跟你打官司！别说到乡里打官司，你就是到县里，到省里打官司，也不能把我怎么着！顶多赔你们家点钱！但是你妹妹，她杀人是死罪！杀人是要偿命的！是要去吃枪子的！要打官司就打到底，看到最后谁怕谁！”

杀人于无形。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他败坏道德，但他不触犯法律。

明明坏事做尽，除了从良心上谴责他，竟是一点也奈何不了他！

陈直树双拳紧握，苍白的头发下鼓起一道道愤怒的青筋。

在他冲过去之前，武志杰甩着肥胖的肚子冲到了武大海跟前。

从武大海的三姨奶奶骂武大海生儿子没□□开始，武志杰就开始哇哇大哭，一个人自顾自哭到现在。

此时，他跑到武大海身边，一边伤心欲绝地大哭一边口水乱喷地说：“爸爸！你不要做坏事了！我也不要做坏事了！不然以后我儿子会没□□的！”

武大海恨得咬牙道：“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那些人什么都干不了，除了骂人过过嘴瘾，就是一群废物！”

“可是……可是……”

武志杰哭得满脸都是泪，不断抽泣着说：“我也是废物啊！我不要干坏事！自从你叫我把梁家大哥推下山，我天天晚上睡觉都做噩梦，我害怕！我不是故意要推他的！是你叫我推他的！你说把他推下山，把他摔成残废，我就能娶到媳妇了！”

梁跃进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麻了，他又惊又怒，怒气和仇恨在他的身体里纵横交错了一会儿才让他有余力张开嘴说话：“你说什么？？？”

他完全不顾自己一瘸一拐的腿，冲到武志杰跟前一把揪住武志杰胸前的衣服，指着武志杰的鼻子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老丈人……“

武志杰刚开始说，梁跃进立刻破口大骂：“谁他妈的是你老丈人！”

武志杰被他吓得直哭，更大声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是我爸说，我长得丑，这辈子怕是娶不到媳妇了！那天秀云来我家找我姐去赶集，我爸问我，秀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他又问我，把秀云娶回来给我当媳妇好不好？我当然说好！”

“可他又跟我说，我长得丑，无缘无故的，秀云肯定不会愿意嫁给我的！得找个缘故，让她愿意嫁给我。没过几天，我们就看到梁家大哥上山去打柴。我爸说，要是梁家大哥成了残废，跟我一样娶不到老婆，我就能娶秀云了！我不懂这话是什么道理，我爸就让我跟他一块上山。”

“到了山上，他叫我跟在梁家大哥身后面走路，不要发出来声音。等梁家大哥挑上柴火走在山路边上不好回头的时候，他就叫我从后面推梁家大哥，我不敢推，他就把我推过去，我撞到了梁家大哥，梁家大哥就从山上滚下去了……”

“梁家大哥的腿摔断了以后我才知道，他是要拿姐姐去梁家换秀云，我不是故意要推他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断摇着头，连哭带喊，把害梁东华摔下山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武大海几次严厉地呵斥他，试图打断他说下去。

他心里害怕，于是就用更大的哭声掩盖武大海的声音和他作为父亲的威严。

等他一口气说完了，众人再次呆若木鸡。

面对这场众叛亲离，武大海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疲惫，他深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