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枝花心疼儿子,本来还想拦着不让黄德望打了。
一听这话,立刻呼天抢地喊起来:“哎呦!我的天老爷呀!我是作了什么孽呀,叫我生出来这么个儿子呀!”
黄德望停了皮带,指着他问:“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黄千万就很有种地再说了一遍:“我要去卫家拉帮套!”
黄德望气得丢了皮带,脱了鞋底往黄千万身上抽。
“拉帮套!拉帮套!我叫你去拉帮套!拉!拉!拉!”
他说一句,就往黄千万身上抽一鞋底子。
以前他抽黄千万,黄千万为了让他心疼,故意大呼小叫地喊疼。
这回黄千万愣是一声没吭,就尽着他打。
黄德望看打没有用,又不能真把他往死里打,丢了鞋底子,坐在床沿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黄千万挨够了打,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说:“起开,我要睡觉了。”
他躺回床上,真就睡觉了。
黄千万最大的优点就是皮厚。
夜里挨了他爹一顿好打,睡了一觉起来,神清气爽,完全看不出来挨了打。
他换了一身全新的中山装,对着镜子梳了一个臭美的油头,穿上一双铁亮的皮鞋,把自个打扮的跟个新郎官一样,生龙活虎地翻墙出去了。
他去乡里卖了一条大金链子,买了一堆鸡鸭鱼肉还有烟酒糖果茶叶,然后雇了一个农村办喜事必不可少的喇叭班子,一路吹拉弹唱到了向张村。
向张村的村民看这架势,以为黄千万今天娶媳妇呢,地里的活都丢下不干了,一个个全跑过来看热闹。
想看看谁家姑娘命这么好。
没想到黄千万径直上了张简家的门。
张简照常去出诊了,不在家。
孩子们正好周末在家写作业,瘫痪在床的卫平安趴在牛棚里拿着稻草杆子戳牛粪玩。
喇叭唢呐嘹亮的响声成功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三个孩子都跑出了门外,他们也以为谁家娶媳妇呢,想跟着去要喜糖吃。
卫平安则是被高亢喜庆的唢呐声吓了一跳,稻草杆子戳折了,一手戳进了牛粪里。
他边往稻草上擦牛粪边骂骂咧咧:“他奶奶的,谁他妈的嚎丧嚎到老子的门上来了!”
抬头就看到了新郎官黄千万。
黄千万先是冲孩子们招手,叫他们过来。
有穗以为黄千万跟以往一样是来赌钱的,招手是要她去帮忙买烟,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有衣和有梁看她跑过去了,也都跟着跑过去。
黄千万往堂屋里张望了一圈,问有穗:“你妈不在家?”
“不在家。”有穗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大哥哥,你要在我家赌钱吗?我妈不让在家里赌钱,你去别家赌吧,我可以帮你去买烟。”
“叫啥哥?叫叔!”
黄千万赶紧把叫岔了辈的辈分纠正过来,接着又说:“我也不是来你家赌钱的,我是来你家吃饭睡觉的,以后就住在你家啦!”
有穗立刻想到了在她家又吃又住的卫宝钱,以为他也是来上门讨债的,又害怕又担心地说:“叔,我家没钱了。你家有钱,能不能先别急着来要钱,我妈该急坏了。”
黄千万哈哈笑起来,捏捏她圆圆的小脸蛋说:“放心,叔不是来问你们要钱的,叔是来给你们送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