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紧紧拉着她的手,站在玉梅的坟前极目远望。
田野间绿意盎然,油菜花金灿灿的色调逐渐在青绿之间铺展开来。
田间地头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整理水田,铺撒稻种,忙忙碌碌之中唱起了长长的劳动号子。
春来喽——
干活喽——
三月里花开,种子下地喽——
春耕,开始了。
张简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家里没有能干重活的男人,凭她一己之力,田是没法干下去的。
她下定了决心把田租出去,专心从医。
那个时候的农民没有别的经济来源,土地是他们最大的财富。
拥有的田地越多,就意味着秋收的粮食越多。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把自家的田地让给别人干。
村里人一听说张简要把田租出去,都纷至沓来。
一听张简提出的条件,又一哄而散。
张简要求每亩田一年给两百斤粮食做租金。
张简的童年时期正是农民工外出打工的巅峰期,家家户户都外出打工,村子里的田几乎没人种了。
于是把田都租给留守在村里的老弱病残干,一年给个几口袋粮食当租金,意思一下就行了。
外出打工的那些人有别的经济来源,也不在乎这三瓜两枣。
那个时候大型的农用机械逐步进入农村,生产力大大地提高了,给田主几袋粮食根本不算个事。
但眼下这个时候,耕地全靠牛,插秧全靠手,没有肥料,水源不足,一亩地顶多能收五六百斤粮食。
交出去两百斤抵租金的粮食,再交了纳税的公粮,所剩无几。
虽说田越多粮越多,但付出的劳动也越多。
累死累活地忙了一场,相当于白干,谁愿意当这个大冤种?
卫平山就一声不响地做了这个大冤种。
他包了张简家十亩地,他自个家还有十二亩地,家里只有他一个主要劳动力,他又开着诊所,一口气包下十亩已经是他的极限。
罗小娟出于道义,也包了四亩地。
作为老大的卫平昌愣是连个声都没出,他家本身就有将近三十亩地,他还养了三千只鸭子,家里七个孩子马上就是八个孩子,确实也没有余力了。
张简家水田旱田加一块总共二十四亩,除去卫平山和罗小娟包去的十四亩,剩下的八亩水田和两亩旱田,再也无人问津。
向张村的人都不愿意干,张简就去附近的村子问。
卫平山的腿伤还没好,不方便行走,张简正好一边替他出诊一边四处打听。
因为村子和村子之间少说也隔着二三里地,张简对外村的收租政策就相对优惠一点,把旱田的小麦降了一口袋粮食。
远在小林庄的几户人家倒是有点心动了,但一听说在向张村,担心离得太远看顾不上,到时候粮食被人偷了都不知道,也就不肯了。
小半个月过去,卫平山的腿伤都好了,张简一亩地也没租出去。
卫平山说:“租不出去也没关系,实在不行,就等到不太忙的时候请人来干。”
他的意思是等别人家田里忙完了有空闲人手的时候请人上门来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