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遭受的虐待,张简都遭受过。
她不愿让人知晓的伤疤,张简也看到过。
她知道张简的话意有所指,但她怯怯地将头低了下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怯怯地站起身,向张简告别:“我该回家去了。”
她扶着肚子离开了诊所。
经过村长张常兴家门前时,她又站住了脚,大中午的太阳照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看着张常兴家的大门,走又不肯走,进又不敢进。
她扶着肚子在原地转来转去,像是一头被人用绳子拴在那里的拉着磨的驴。
直到张常兴的老婆牛翠花拿着一块磨刀石坐到门口来磨刀,她才重新站住了脚。
“这不是小金媳妇嘛!”牛翠花举着磨刀石跟她打招呼,“干站在那里干啥?来家坐一会儿!”
小金媳妇在走过去的几步路上,仍然在犹豫和胆怯中反复徘徊。
走到门口,她停站在门槛外往屋里张望,没有看到张常兴,她终于鼓起勇气问:“村……村长不在家?”
牛翠花磨着菜刀说:“不在家,去曹村开会去了。今个天也开会,明个天也开会,一天到晚的开会,也不知道开那么多会搞啥的!”
她抱怨完了,又问小金媳妇:“你找他有事?”
小金媳妇没回答,默然无声地走了。
牛翠花扬声招呼道:“咋就走了?小金媳妇,再坐一会儿呀!”
小金媳妇已经走远了,忽然又走回来向牛翠花说:“我叫玉梅。”
牛翠花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敷衍地哦哦两声,算是回应了,然后无所谓地笑了笑,接着磨她的菜刀了。
小金媳妇回到家,老金媳妇就开始大骂:“你个小骚货,又去哪里浪去了?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到这里逛逛,到那里逛逛,闲得跟皇太后一样。你来我家,就是你来吃闲饭的?”
“挺个逼肚子,生一个是丫头,生两个还是丫头,这次再生个丫头,你看我不把你打死掉!”
小金媳妇怯怯地缩着肩膀,也不敢说话,快步进了厨房,就手忙脚乱地开始生火做饭。
小金媳妇已经生了三个女儿,分别是招弟,念弟,盼弟。
招弟跟着老金小金下地干活,念弟放鸭子,盼弟喂猪。
小金媳妇虽然挺着大肚子,仍然要负责一家人的一日三餐和大部分家务。
她每天也是做完了家务活才出门,但老金媳妇就是看不得她闲下来。
小金媳妇已经在锅灶前忙碌起来,老金媳妇还没骂尽兴,背着手站在厨房门口骂着各种难听的话。
小金媳妇抹着眼泪,忍气吞声地听着,一不留神,挺起来的大肚子碰倒了桌子上的油瓶。
一阵叮叮当当,撒了一地的油。
老金媳妇的谩骂立刻变成了雷霆之怒,她冲进厨房,照着小金媳妇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小金媳妇一边背过肚子躲一边哭着哀求道:“别打我,别打我,我肚子疼,我肚子疼……”
老金媳妇的拳头巴掌雨点般落在她的后背上,她知道这样喊了没用,又哭着大喊:“我肚子里是男孩,是男孩,打坏了……是男孩……”
老金媳妇这才住了手,气喘吁吁地骂:“小骚货!家里总共就这么点油,你还往地上泼,你家是财主啊!油不往锅里倒你往地上倒?我就骂你几句,你有多大气性,你就敢摔锅摔碗给我看?”
小金媳妇哆嗦着说:“我不小心碰倒的……我没摔……没摔……”
老金媳妇哼了两声,她没再打小金媳妇,但也没轻易放过小金媳妇。
“你不小心摔的?你为什么要不小心?你没长心啊?”
她龇牙咧嘴地拧着小金媳妇胳膊上的皮肉,使劲地拧出来一片青紫,让小金媳妇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