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欠别人的债和别人欠他的债一算,张简至少黑了他二十块钱。
他不停地捶着床大喊:“把钱给我!把钱给我!这是老子赚来的钱!把老子的钱还给老子!”
张简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做梦!”
经过这一番的要债还债,张简完全地掌握了这个家的财政大权,她把钱藏好,把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清理整顿了一遍。
从此以后,这里是她张简的家,不再是他卫平安的家。
刚收拾好屋子,村里来了一个收鸭毛鹅毛长辫子的。
村里围上去卖辫子的都是五六十岁的婆婆妈妈,年轻的小媳妇们爱美,都舍不得卖。
张简却把长到腰下的一把又粗又黑的大辫子剪了,卖了五块钱。
一切从头开始。
卖完辫子,张简嫌收辫子那个人的手艺不好,回到家又用剪子对着水缸里的倒影自己修剪了一番。
有穗姐弟三个中午放学回来看见张简,硬是没认出来,都以为是家里的来的亲戚。
屋里屋外找不见张简时,三个孩子才逐渐开始打量张简。
有穗第一个认出张简,惊得说不出话。
有衣围着张简,一个劲地夸赞:“妈,你头发剪的真好看!你给我也剪一个。”
有轮刷着鼻涕,用胳膊肘撞了撞有穗:“大姐,你看这是咱妈不?我咋看着不像呢!”
有穗愣愣道:“我觉得也不像咱妈。”
她之前只觉得她妈性格和行为方式和原来不一样了,现在连相貌气质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罗小娟下午来串门,看到张简的新发型,也不禁“呦呦”了好几声,连连赞叹道:“乖乖的嘞,你瞧你这一剪子下去,年轻了十岁,活脱脱跟电影里的女学生一样。要是走在大街上,我都不敢认呐!”
她仔细打量着容光焕发的张简,又往卫平安躺着的东里屋瞅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促狭地笑起来。
“我听老一辈的人讲,人一辈子有三件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没想到啊,瘫了男人也是!”
张简笑盈盈道:“可不是嘛!农奴翻身把歌唱!”
她昂首挺胸,高高抬起右臂做了一个翻身做主的夸张动作,两个人能扑哧笑起来。
两个人拉了一会儿家常,张简就跟罗小娟打听哪里有能做工的地方。
罗小娟知道她想赚钱养家。
但这个地方山穷水尽的,连个手工磨坊都少有,哪里有招人做工的地方。
她连连叹气道:“这十里八村的都是靠种地吃饭,要么等插秧割麦子的时候上门去给人家干活,管一天的饭,能给个几毛钱。这都是人口多田地少能多出来余力的人家去干的活,你自个家的田地你一个干都够呛了,哪还能去做那个活?”
张简虽然出生在农村,但那个时候正流行农民工外出打工的热潮。
她很小就跟随外出打工的父母去了城里,根本就不会干农活,她也压根就没想过务农。
她试探地问:“你问问你家老头子,学校那边有没有要人的,我识字,大差不差我也能教教学生识字,哪个老师要是忙,我可以去代几天班。”
罗小娟惊讶于张简识字,她跟王孝凤相处这么多年,从不知道自个这个朋友是个能识文断字的。
张简又赶紧描补道:“就是认得几个字,教教一两年级的学生还是可以的。”
罗小娟了然,但给张简泼了一盆冷水:“不是我说话难听,学校那一亩三分地,真到农忙的时候老师比学生还多,哪里还会要你这样连个文凭都没有的农村妇女进去呢?”
“再说了,他们教书也挣不到几个钱,那些老师要真靠教书挣钱,早饿死了。谁家不是一边干田一边教书。”
这是大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