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冷笑一声,没理会他。
她旁敲侧击地向罗小娟打听,罗小娟身为一个外人自然也不知道卫平安家的钱藏在哪里,但她给张简提供了两条思路,一条指向张兰香,一条指向卫平昌。
卫平安如果真的把钱给了这两个人,张简也绝不可能轻易拿到手。
张简又向罗小娟打听小学的学费,罗小娟在得知张简打算将三个孩子都送去上学时,惊得张大了嘴巴。
好一会儿,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你要把三个孩子都送去上学?这你哪能负担的起?不是我讲话难听,你仔细想想,你家男人瘫掉了,以后家里面的事都是你的事,你让几个小孩都去上学了,哪个来帮你干活?我知道你心疼孩子,想让孩子们去读书识字将来能出人头地,但也要想想实际情况啊!”
张简没出声。
罗小娟接着说:“一个家里头能有一个认得字的就行了,将来记个账写个信什么的就够用了。小有梁今年八岁了吧?他这个年纪去念书正好,他是个男孩,将来也能留在家里用。两个丫头以后都是要给人家的,而且年龄也大了,小有穗今年都十二岁了吧?到现在一天都学都没上过,你把她送去念书从几年级开始念呢?”
接下去罗小娟自动忽视了有穗和有衣两个女孩,只说有梁,劝张简让有梁去读书识字最划算,赶紧放弃让三个孩子都去念书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张简只是笑笑,没说其他的,只让罗小娟帮她打听学费。
罗小娟看张简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叹息了半晌,最后答应下来。
第二天,罗小娟就打听清楚了来向张简说:“我听我家老头讲,今年学费有点贵,一个小孩要四块钱的学费呢!”
老头是张简家乡话里对公公的称呼,罗小娟的公公是后吴小学教书的老师,打听出来的基本属实。
张简把那二十二块钱拿出来数了又数,加上上次卫平山给她的六块钱里还剩下的一块多钱,她手里总共只有二十三块五毛六分钱。
家里的粮食有约摸半年的存量,张简仔细估算了未来半年的日常开销。
这边省一点那边省一点,最后勒紧裤腰带硬是抠出了十二块钱出来。
当晚,她就跟三个孩子说了两天后送他们去上学的事。
有梁用袖子狠刷了一把拖到嘴唇上的鼻涕,高兴得又蹦又跳起来:“哦!哦!哦!上学去喽!上学去了就不用放牛咯!”
有衣惊疑了半天,最后用手指了指自己:“妈,你是说,你也要送我去上学吗?”
张简说:“不仅你,还有你大姐,你们三个一起去上学。”
有衣得到了张简肯定又确切的答复也高兴地跳起来。
只有有穗静静坐在一旁,她一声没吭,也没有表现出来一点喜悦。
晚上睡觉的时候,有穗依偎在张简怀里小声说:“妈,你让有衣和有梁去念书吧,我不去。”
张简不容她拒绝,斩钉截铁道:“你必须去。”
张简知道有穗在想什么,前世的有穗就是为了体谅母亲的艰辛,主动留下来帮母亲务农。
她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弟弟妹妹,结果弟弟妹妹没一个有出息,都是念了一两年就辍学不念了。
最后一个个都成了睁眼瞎。
张简知道自己的妈妈很聪明,除了不识字,她学什么都很快。
张简刚读初中那一会儿流行用复读机学英语,妈妈攒钱给她买了一个复读机回来,她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半天才学会使用,妈妈在旁边只看她操作了一遍就学会了。
后来开始流行手机,妈妈认不得手机上的字,不知道什么是短信什么联系人,也不知道怎么打电话。
但她能很快记住按哪个键按几次就能找到电话簿,然后她把电话簿里每一个联系人出现的次序都背了下来。
需要打电话的时候,即使她不认得那些人的名字她也能准确地找到他们。
张简不止一次地感慨,如果当年妈妈有机会去念书,她一定能念到初中高中,就算上不起大学也能去读一个中专师范,毕业后可以当个小学老师或者找个文职工作。
就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在农田里经受风吹日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累弯了腰,累坏了肩膀。
就不用嫁给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丈夫,因为生不出来男孩在刻薄的婆婆和小姑子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就不用一辈子只围着男人和孩子转,她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她的人生可以有更多的可能。
这一世重来,张简无论如何也要让妈妈去读书,这是更改她妈妈命运的必经之路。
但有穗也是铁了心不愿意去念书。
到了开学这一天,她一大早就爬起来,牵着水牛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