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香也跟着说:“你不听我的,你好歹听听你这个嫂子的话。他不就是打了你几下嘛,又没真的把你打出个好歹来。你看谁家不是打打闹闹的,有谁像你这样不顾自个男人面子出来闹的?老话讲的好,家丑不能外扬,咱们女人家不能这么不懂事……”
张简冷漠地抓住张兰香的手,将张兰香的手从她的胳膊上抹了下去。
在张兰香和罗小娟震惊的眼神中,张简将自己的声音拔到了最高,字字清晰地向众人说:“各位乡亲见证,我王孝凤,今天状告卫平安长期对我进行虐打辱骂……”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围观的人群就炸开了锅。
妻子因为被丈夫殴打就跑出来状告丈夫的事,他们闻所未闻。
谁家的男人不打媳妇?
在男人甚至绝大部分女人眼里都是司空见惯理所当然的事,张简的告发在他们眼里简直是无理取闹。
男人们还没说什么,围在人群中的女人们已经率先开了腔。
“我的妈耶,挨了几下打就跑出来告状了?就是千金小姐也没有这么娇贵的。”
“哪个不讲呢!我家儿媳妇还挺着个大肚子呢,我家儿子发起脾气来往她身上又踢又打,也没见我家儿媳妇出去说一句。”
“哎呦,别讲你家了,那金家的小媳妇在家里被扒光了衣服精着身子打,不光她男人打,她家老奶奶老头子也打,你们看人家不照样一声不吭嘛!”
……
这些婆婆妈妈们滔滔不绝地说着别人家媳妇遭受虐待但仍然不发一声的桩桩件件,她们的语气里充满赞扬,仿佛这是一种优良的美德。
在这些赞扬声中,张兰香彻底低下了头颅,她脸上羞耻的表情好像被人当众扒了衣服,好像众人指手画脚是在谴责她。
张简听着这些不胜枚举的家暴,心中蒙上一层又一层的悲凉。
那个时候谁家男人不打老婆?
有吊在房梁上打的,有绑在树上打的,有扒光了衣服像抽打畜生一样打的。
女人们被打的嗷嗷大叫,被打的哭爹喊娘,被打的四处乱逃。
但只要女人们不出来告发,就是没打。
不论哭声多大,不论叫得多惨,不论多少人跑来观看,只要女人们没有将它公之于众,就是没打。
张简在那些企图让她低头的指责声中昂首挺胸,她看向张常兴不紧不慢地说:“村长,这事,您不打算管是吗?”
张常兴刚刚打了一个饱嗝上来,意犹未尽地嚼着说:“我没说不管,我是想让你听听群众的声音。你这事,根本不算个事。”
张简面无表情地说:“好。既然您发话了,我就听您的。”
“唉,这就对了嘛!你……”
张常兴嚼着嘴里的嗝还要继续说。
张简淡淡打断他:“告到您这不算个事,我就去乡里告,告到乡里不算个事,我就到县里去告,告到县里还不算个事,我就一直往上告,告到省里,告到中央,我要看看究竟有没有人将它当一回事!”
刚才炸了锅的人群在张简淡淡的语调中逐渐安静了下来,张常兴按住了一次打嗝,暂时没让咽下去的饭菜重新回到他嘴里。
所有人都看着张简,像是忽然不认识这个人是谁一样。
张简说完了,抬脚就走。
她走到门口,张常兴忙大声喊住她道:“平安媳妇你等会儿!”
他几步追到张简跟前说:“有话咱好好说,你往乡里去县里去,不是显得我这个村长很无能嘛!你看我像是个无能的人嘛?你先说,你想怎么着!”
张简嗤笑一声,人性果然如此。
如果你说开窗不行,那就去捅房顶。
你真要去捅房顶,那开窗也不是不行。
张简说:“我要卫平安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他长期虐打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认错道歉,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保证,从此以后不再打我,否则他就不得好死。”
张常兴还没开口,卫平安已经愤恨地叫骂起来:“你他妈的贱女人,你让老子向你低头?你他妈的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老子不打死你已经是给你脸了,你他妈的还蹬鼻子上老子的脸来了!”
他捏着拳头气势汹汹地冲上来要打张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