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拽不过去，卫平安越是下死劲地拽。

张简借着那块青石的阻力，用头顶拼命地抵着石头，双手死命地拽住绳套，两只脚在雪地里一通乱蹬。

两方都在用力，紧绷的草绳不堪重负，终于“砰”地一声，从中间断掉了。

张简脖颈一松，落回雪地上，开始剧烈地喘息。

她刚自由地呼吸了两口气，卫平安卷土重来，他扔掉手里断掉的草绳，骂骂咧咧地走回来拽起张简这头的草绳，更加用力的拽。

绳子变短了，卫平安的力道反倒变得更加可怕，张简的脖子硬生生被他拽得反弓起来。

这一次，张简再也使不出来反抗的力气，只能痛苦地用头顶抵着那块石头。

她的脖子被绳套牵引着反弓向上，连带着她的头颅也被迫颠倒着向上吊起，她睁着一双充血的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是颠倒的，充满血色的。

她看见，一个男人正从颠倒的布满血色的风雪中走来。

“四叔！”

有穗也看到了那个男人，如遇救星般的高喊起来：“四叔你快来救救我妈！快来救救我妈……”

有穗的四叔是卫平安的四弟卫平山，也就是张简的四姥爷。

隔着漫天的风雪，卫平山起初看不太清卫平安在干什么，听到有穗的求救声才确定了卫平安用草绳拖着的是一个人。

“三哥！！！”

卫平山在十步开外就发出了一声怒喝，随即快步奔跑过来，一把将那根套着张简脖子的草绳夺了过去。

张简脖子一松，被杜绝在外的冰冷空气重新涌入她的肺脏，像针一样扎得她心肝脾肺肾哪哪都疼，但她蜷缩在雪地里，抖着嘴唇，大口大口地近乎贪婪地呼吸着。

有穗扑到她身上抱着她哭喊：“妈——妈——”

有衣也从雪地里蹚了过来，她身后还拖着一床破旧的棉被，拖到一半拖不动了。

她跪在雪地里对着张简的方向哇哇大哭：“妈——快把被子拿给我妈盖上，我妈要冻死了……”

卫平山已经快步过去，他把被子拎过来将张简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张简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出来了。

卫平山又急忙将她脖子上的绳套解了下来，看到张简脖子上那道青紫的勒痕，他抬头怒视卫平安：“三哥，你这是在杀人！你要杀人啊？”

卫平安两手揣进棉袄袖子里，一脸满不在乎：“她自己要寻死，躺在我床上跟死人一样，我不把她拖出来怎么搞？晚上让我跟个死人睡在一起啊？”

“我妈没死！”有穗立刻哭着说，“四叔，你昨天不在家你不知道，我妈昨天在家喝了老鼠药，我爸和我大爷拿粪水给我妈灌，把我妈灌的不能动了就不管了。是我奶奶和前头二娘来把我妈抬到家里的床上去的，我爸今个天回来，看到我妈睡在他床上，吐的东西把他的床弄脏了，就气得叫我妈起来洗床单。”

“我妈一天一夜连口热水都喝不下去，气都喘不过来，哪里能有劲起来干活？我爸叫不起来我妈，就拿牛鞭子打我妈，把我妈身上打得血乎乎的，快把我妈打死了，他又讲是我妈不想活了，拿绳子要把我妈勒死……”

卫平安见有穗一直帮她妈说话，抬手就要来打有穗：“你个小畜生！你还敢告起你老子的状了？看老子不打死你！”

卫平山忙将有穗护在身后。

有穗也知道卫平山会护着她，所以只有卫平山在的时候她才敢说这些话，说完就赶紧往卫平山身后躲。

“三哥，大过年的，你打完老婆打小孩，你搞得差不多了吧？有时有晌的，你不要闹过了头，真闹出了人命，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卫平安最看不惯的就是卫平山这个弟弟，他们一行兄弟四个，卫平山是老小，但这个小老弟每次训他的时候就像个老大哥在训狗一样，根本没把他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我要你管！”卫平安不满地大叫，“出了人命，我给她偿命！我高兴！我要你操什么熊心？”

“有穗！”他以父亲的身份向有穗发号施令，“你聋了？！老子叫你过来你没听见？！”

有穗满脸挂泪，她瑟缩着肩膀刚从卫平山身后一步一挪地走出来，就被卫平安一把拽了过去。

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父权一般，他就是要当着卫平山的面打有穗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