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她习惯了锦上添花。
此刻,她才仿佛回到了现实世界,这里有痛苦,有愤怒,也有无尽的悲伤。
如同在最暖和的时候被迎面泼上一盆冷水,刺骨的寒意将她笼罩,让她不自觉地微微战栗。
她这才明白,看上去老实怯懦的蒋琬星,是为什么在看了昨晚的直播后,拖了几层关系突然联系上自己。
迟味望向小姑娘,心内一酸,沉声喊道:“琬星,我先出去打个电话,你们等我几分钟!”
错过两人诧异的眼神,她一刻也不敢停留,跑了出去。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昨晚她还在为帮五只流浪小猫找到新主人而沾沾自喜,今天现实就给她当头一棒,让她知道世上的苦难纷繁复杂。
光鲜靓丽不过是少数,更多的是不忍卒读的残忍剧本。
深呼吸几次,她拨通了穆忍冬的电话。
不过一次响铃,电话就接通了。
“喂?迟味?”穆忍冬好像刚睡醒,声音有些沉,说话间神志逐渐回笼,“你不是去B大了吗?”
“穆忍冬。”
迟味的声音颤颤巍巍,听到穆忍冬的声音,她几乎压不住哭腔。
“怎么了?”电话那端的男人突然警惕起来,“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
“我在B大。”迟味快速抹了把眼角的泪花,强行把眼泪逼了回去,“我没事,打电话是想问你,你们之前遇到残疾或者被虐待的猫,一般是怎么办呢?”
电话那端突然安静,片刻后,男人开口,问:“B大有很多流浪猫状况不好?”
“嗯。”迟味抠了抠自己的掌心。
穆忍冬有些不忍,一边皱着眉,一边后悔今天怎么没陪着迟味一起去。
“一般就是自己养着,因为即使找到领养人,大家还是会优先选健全、脾气也好的猫。”
“那‘喵不可言’剩下的那二十多只猫,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自己养着的?”
迟味的声音轻轻的,一瞬间,她甚至有些害怕听到全然肯定的答案。
“一半一半吧。”穆忍冬故作轻快,音调比平时更温柔,张口却说着显而易见的假话,“毕竟你穆老大有点积蓄,也不差这二十多份猫粮。”
怪不得。
所以当时是她太天真,傻乎乎地以为“喵不可言”救助的猫猫是因为没有渠道才找不到领养人。
此刻她才明白,即使是靠直播,就算她的粉丝数再多一个零,也不一定能给那些小猫找到合适的主人。
所以穆忍冬才一直说,他不差钱,不是养不起。
男人已经早早地明白了对肩上的生命终身负责的重量,他向来是这样的人,对别人严格,对自己苛刻,做十分,话只说三分,惹人误会。
只有她,一如既往地浮在表面,毕业后任性地不愿上班,拿着父母的支援做着博主。
现在说要救助动物,也不过是自以为是地作一场秀,然后理所当然地享受吹捧,好实现自己那点可怜的自我价值感,假装世界已经因为她变得不一样。
“当年你就看出来了吧?”迟味突然开口,“当年你就说过,我对做博主的构想不够认真也不够脚踏实地,说我还不明白,世界不是去糖果屋里玩过家家。”
电话那头的穆忍冬哑了,半天,他才有些尴尬地回:“对不起,我早就该为当年的所作所为道歉了,那个时候我太自大,不明白开始就已经是一种勇敢。那时候伤害到你了吧,不然你也不会记到现在。”
“不,你不用道歉。”迟味的睫毛低垂,被他一说,眼睛扑闪,仿佛翅膀上坠了露珠的蝴蝶,“你说的都是对的。是我太天真,十年如一日的天真。”
没等穆忍冬回复,迟味突然咬咬牙,脱口而出——
“但我还是想管。”
“你说B大的猫?”穆忍冬问。
“嗯,还有我答应过你的,我们‘喵不可言’的猫。”
“迟味,你不用急着全揽到自己身上,他们的苦难不是因为你,帮五分和帮十分同样是善举……”
穆忍冬的话还没说完,迟味就被身后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扭头,她看到汪敏思从楼道探出头:“炊炊,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你这边还要很久吗?琬星一会儿还有课。”
“就好了,我马上回去。”
迟味慌乱地抬手蹭了把眼泪,回。
“那我在这边等你,我们一起回去吧。刚好我有个私事想问下你。”
汪敏思的话刚说完,穆忍冬的声音就在听筒里响起:“是谁?动保社的社长不是个女生吗?”
“哦,这边认识的……”
汪敏思的年纪,说学生叫学长好像都不恰当,她看过去,刚好对上对方同样探究的眼神,迟味只得做做表面功夫,回道:“新朋友。”
没等穆忍冬回复,迟味再次开口:“那我先去聊一下,等回去我再和你细说。”
“嗯,你去。”穆忍冬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沉。
迟味没有发现什么不对,果断地挂了电话,“哒哒”朝楼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