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班的队伍。江辞月站在第一排,动作标准得像个机器人,每个转身都精准到位,银色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光轨。
突然吹来一阵冷风,许迎星打了个喷嚏,鼻涕差点流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摸纸巾,却摸了个空——早上换衣服时忘带了。
“给。”
一只手突然伸到她面前,手里捏着张纸巾。许迎星抬头,看到江辞月站在她面前,额头上渗着细汗,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特意从前面跑过来的。
“谢……谢谢。”她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江辞月的手心,对方的手很烫,带着运动后的热度,和平时的冰凉完全不同。
江辞月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跑回自己的队伍。许迎星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校服外套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别着的月亮胸针,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跟她打招呼。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许迎星趴在桌上,盯着物理笔记上那行红笔小字发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笔记上投下块模糊的光斑。
“喂,”她突然转头看向江辞月,声音轻得像耳语,“你晚上……会失眠吗?”
江辞月的笔尖顿了顿,墨水滴在“匀速圆周运动”几个字上,晕开一小团黑。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许迎星脸上,那里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婴儿肥,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软。“偶尔。”她答,声音很轻。
“我也是,”许迎星的声音低了些,“有时候到凌晨还睡不着,就盯着天花板数羊,数到一千只还是醒着。”
江辞月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做题。许迎星以为她不想聊这个,正准备转回去,却听到她轻声说:“数羊没用的。”
“那怎么办?”
“听雨声。”江辞月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抛物线,“我手机里有白噪音,下雨的声音。”
许迎星愣了愣,突然笑了:“你还会用那个?我以为你只听英语听力。”
江辞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柳叶:“偶尔也听别的。”
放学铃声响起时,许迎星把物理笔记递还给江辞月。封面被她不小心弄上了点橘子汁,黄色的痕迹印在磨损的纸页上,像块难看的疤。“对不起,弄脏了。”
“没关系。”江辞月接过去,随手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时,许迎星看到里面露出半块橡皮擦,是樱花形状的,粉粉嫩嫩的,和她清冷的样子一点都不符。
走出校门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晕在地上晕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我家往这边走。”许迎星指着左边的巷子,那里挂着盏红灯笼,是张阿姨家的豆浆摊收摊后留下的。
“嗯。”江辞月点点头,往右边走,步伐依旧很轻,像怕踩碎地上的影子。
许迎星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早上那杯没被喝掉的豆浆。不知道江辞月是不是不爱喝甜的,还是只是不想接受别人的东西。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是下午妈妈托人送来的,黄澄澄的,带着新鲜的果香。
“江辞月!”她突然喊了一声。
江辞月停下脚步,转过身。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枚月亮胸针照得很亮,像颗会发光的星。“怎么了?”
许迎星跑过去,把橘子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很甜。”
橘子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带着点微凉的触感。江辞月看着手里的橘子,表皮光滑,带着细密的纹路,像块被阳光晒暖的玉。“我不喜欢吃橘子。”她轻声说,语气里没什么拒绝的意味,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尝尝嘛,”许迎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就当……谢你借我笔记。”
江辞月沉默了几秒,慢慢握紧了橘子。果皮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过来,奇异地驱散了些许晚自习后的疲惫。“谢谢。”她轻声说,这是今天第二次说谢谢,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许迎星没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跑回了巷子。红灯笼的光晕落在她身上,像件温暖的外套。江辞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突然发现表皮上沾着根细小的绒毛,是许迎星毛衣上的。
她把橘子塞进书包侧袋,拉链拉到一半,让那点果香能透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吹过,带着点霜的凉意,书包侧袋里的橘子却像颗小太阳,悄悄地散发着暖意,连带着那枚银色月亮吊坠,似乎都不那么凉了。
周四早读课,许迎星刚把书包甩到桌上,就看到桌肚里多了样东西——个白色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两片安眠药。药瓶上的标签被撕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白色药片,像两块没味道的糖。
她的心跳猛地一沉,指尖捏着药片,有点凉。上周三晚上失眠到三点,她在宿舍偷偷哭,被林薇薇看到了,当时没说什么,没想到她会记在心上。
“给你的,”林薇薇转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姐给的,效果超好,吃一片能睡到天亮。”
许迎星把药片塞回袋子里,摇摇头:“不用了,我最近睡得挺好。”
“骗人,”林薇薇戳了戳她的黑眼圈,“昨天晚自习你打了八次哈欠,还流口水了。”
许迎星的脸有点烫,正想辩解,就听到斜后方传来钢笔落地的轻响。她转过头,看到江辞月正弯腰捡笔,晨光落在她的发顶,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像被月光洗过的玉。
她赶紧转回来,把药袋塞进书包最底层,拉链拉得紧紧的,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其实她昨晚又没睡好,凌晨两点还在数天花板上的纹路,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江辞月,那个连失眠都只用听雨声解决的女生,大概会觉得她很矫情吧。
物理课上,老师突然宣布要随堂测验。试卷发下来时,许迎星看着那些熟悉的公式,脑子却像团被揉乱的纸。她偷偷看了眼斜后方,江辞月正在低头答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神情专注得像在解一道宇宙难题。
最后一道题还是那道力学题,只是换了个场景——把滑块换成了小球。许迎星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突然想起江辞月笔记上的红笔小字,指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划,居然写出了个像样的方程式。
交卷时,她看到江辞月的试卷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老师拿着她的卷子,眉头皱得很紧,显然对那道写着橘子的题印象深刻。
“许迎星,”老师突然叫住她,“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许迎星的腿有点软,像踩在棉花上。她点点头,看着老师拿着试卷走了,后背的毛衣又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完了吧,”林薇薇幸灾乐祸,“让你不听课。”
“闭嘴。”许迎星没好气地说,心里却有点慌。她不怕被骂,就怕老师叫家长——妈妈最近总说她脸色不好,要是知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