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大殿,云珩真人反手布下结界。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混不吝的小祖宗,只觉得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云珩真人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长辈关切,而非质问,“老祖他可知晓?”
温言把酒坛随手搁在旁边的雕花木架上,自己寻了张椅子坐下,随意道:“他不在洞府,我待着无聊,出来转转。”
“无聊?你若是觉得无聊,大可传讯于我,我给你送些话本就是,何至于自己跑出来,还闹出这般动静!”
他是真急了。这位小祖宗但凡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点差池,他都无法想象要如何向老祖交代。
温言却嫌弃地撇了撇嘴:“那些早看腻了,没意思。”
他指了指架子上那坛酒,总算给了个听起来像样的理由,“我是突然想起来,百年前在这儿埋了坛酒,正好挖出来。”
云珩真人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时语塞。
“那你现在酒也找到了,可以回去了吧?”
温言一听让他回去,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我不回去!那破洞府我都呆了一百年了,闷也闷死了!我就在门派里转转,又不会跑丢!”
云珩真人一个头两个大:“这不合规矩,你若出点差池……”
“能出什么差池?”温言打断他,指了指脚边的白虎,“这不还有它看着么?再说,”他眼珠一转,语气带了点威胁的意思,“掌门,你跟我说话这么大声,我回去要是“不小心”说漏嘴,说你凶我……”
云珩真人:“……”
他仿佛已经看到老祖那双足以让他寒毛倒竖的眼睛望过来。
最终,云珩真人妥协了:“……那你必须跟我约法三章:第一,不得离开门派;第二,不得再与人动手;第三,再遇上什么事,立即传讯给我。你答应这三条,我就不催你回去。”
“知道啦。”温言目的达成,当即答应他:“我就在门派里转转,透透气。”
云珩真人看着他大摇大摆离开,身后跟着俨然一副护卫姿态的白虎,深深叹气。
自己这掌门当得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
接下来的几日,凌云宗彻底“热闹”了起来。
温言果然“信守承诺”,没离开宗门,但他出现的每一个地方,都必然引起哗然。
他在膳堂挑剔灵膳做得不好,在藏书阁里抱怨典籍老旧,甚至大白天就躺在莲池边假寐。那头骇人的白虎就蹲在一旁,吓得所有弟子都绕道走。
最让众人哗然且不解的是——他重伤了林肃,掌门非但没有处罚,甚至连一句公开的训斥都没有!
与林肃一脉的弟子和几位长老愤愤不平,几次三番找到主峰大殿,言辞激烈地要求严惩温言,以正门规。
“掌门!温言此獠目无尊长,残害同门,岂能纵容!”
“若不处置,门规何在?弟子们如何心服?”
云珩真人端坐在掌门之位上,听着下方义正辞严的控诉,面上维持着威严,心里却苦得像吞了一百斤黄连。
罚?怎么罚?
他连句重话都不敢跟这位“小祖宗”说,生怕他回去给老祖吹点枕边风。万一这小祖宗委屈巴巴地添油加醋几句,说他“凶神恶煞”、“仗势欺人”……
云珩真人毫不怀疑,老祖下次见他时,定会拿他给这小祖宗出气。
他只能一次次按下众人的怒火,用“事情尚在核查”、“待林长老痊愈后再行商议”等冠冕堂皇的话拖延搪塞。
被逼得急了,便只能端起掌门的架子,沉声压下:“此事本座自有主张,尔等无需多言,退下!”
主张?他的主张就是千万别让这位小祖宗受半点委屈!
几次三番下来,再迟钝的人也看出了门道。掌门这是对温言偏袒到了极点!
这温言消失百年,究竟攀上了什么了不得的靠山?
那白虎,还有掌门诡异的态度……各种猜测在私下疯传,却再没人敢去触温言的霉头。
——
另一边,林肃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林肃盘坐在蒲团上,脸色依旧苍白,他刚服下丹药,试图运功疗伤,可丹田处那股诡异的气劲却如附骨之疽,不断冲撞着他金丹,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淤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的伤远比看上去更重。温言那一击看似随意,却精准地伤了他的金丹本源。
比伤势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这几日门内的风向。
起初,还有不少平日巴结他的弟子、乃至几位与他师尊交好的长老,为他鸣不平,去掌门面前施压。
可随着掌门一次次态度暧昧地搪塞,甚至隐隐透出维护之意,那些声音便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火苗,迅速微弱下去。
昨日,一位平日与他往来密切的师兄前来探望,言辞间却闪烁其词,最后只留下一句“林师弟,暂且忍耐,掌门自有考量”,便匆匆离去。
忍耐?考量?
林肃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被打成重伤,凶手却大摇大摆地在宗门内闲逛,连句道歉都没有!这算什么道理?掌门那所谓的“考量”,分明就是偏袒!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收的奇耻大辱,必须用温言的血来洗刷!
明面上动不了他,暗地里呢?掌门能护你一时,能护你时时刻刻吗?
一个阴狠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