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毁灭吧。我不想再解释什么了,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及川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视线转向了我,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受伤。
“……你真的选了他吗?”他问得很轻,声音有些颤抖。
我无奈极了:“你少往情侣关系上想。”
未婚夫妻嘛,也确实不是男女朋友,我也没说错啊!
“抱歉,若利,等我一下。”
我没能察觉到牛岛注视着我的眼神,只是听到他在短暂的沉默后,轻轻说了声:“好。”
这一个“好”字,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它的重量。但眼下我急着带及川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出餐厅,站在熙熙攘攘的街边,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及川彻,第二次了。”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吗?”及川别过头,带着一股憋屈的怨气,“碰巧我姐姐家就在旁边。我只是路过而已。”
“那别再有第三次。”我沉下脸,语气决绝。
又闹成这样,我想。明明不想伤害他的,明明希望能和他和平相处的,为什么每次都会变成这种剑拔弩张的局面?
“……为什么?”及川死死盯着我,眼眶有些发红,“为什么偏偏是他?”
我静默地看着他,夕阳的暖色打在他的脸颊上,时间仿佛倒流回了初三那个闷热的下午。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红着眼眶,手里捏着我早晨提交的高中志愿书,强装镇定地问我为什么。他说去哪里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去白鸟泽。
他在等我一个回答,一个不会压垮他的回答。
但当初的我不明白,现在的我不敢猜。
及川彻,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是一个迟来的告白,还是一个彻底的了断?
“……没有为什么。”
我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试图用笑容来掩饰内心的酸涩,“正好罢了。”
正好父亲选了他,正好他也喜欢我。
正好,我还能接受。
“正好?”及川自嘲地笑了一声,“仅仅是因为正好?”
初三那年的及川,在听到我的回答后选择了转身离开,与我背道而驰。
但今天的他却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可是安,你一直在看着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他的手掌滚烫,热量顺着皮肤传递过来,瞬间点燃了我全身的神经。我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整个人飘飘然的,有一种想要不顾一切告诉他“没错”的冲动。
可是下一秒。
视线越过及川宽阔的肩膀,透过餐厅明亮的玻璃窗,我看见了坐在里面的牛岛。
他背对着我们,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座沉默的山。他没有回头,没有偷看,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我。
所有的冲动都冷却了下来。
“……以前是这样的。”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一点一点,坚定地扯开了及川的手:
“现在不是了,及川。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我原以为及川会像当年一样大发雷霆,或者用他最擅长的语言来反击。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露出了一个落寞的表情,像是一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茫然又无助。
良久。
“6月的 IH 比赛,我会赢。”
他攥紧了拳头,再次抬起眼时,那个骄傲、自信、不可一世的及川彻又回来了。尽管眼角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红晕,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无比。
“然后,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有一句在他每次上场前都会对他说的话,放在这里,久违地再合适不过了。
“那么、祝您武运隆昌。”
——————
再次回到餐厅时,桌上的饭菜已经有些凉了。我奉上一个歉意的笑脸,坐回牛岛对面: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啦。”
“嗯。”
牛岛没有问我和及川说了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他只是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提议道: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好。”
回家的路并不长,但因为我们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放慢了脚步,这一路显得格外漫长。
晚风吹过街道,树叶沙沙作响。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叠又分开。
“不好奇我在想些什么吗?”眼看博林宅熟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我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没等他回答,我继续说道:
“我其实在想你。”
牛岛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
“我在想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突然……”我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带过了那个字,“……你不是那种人。牛岛若利应该是冷静、自持、永远不会被情绪左右的人才对。”
牛岛沉思了片刻。就在我以为他会给出一个诸如“这是未婚夫的责任”之类的官方回答时,他却给出了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答案:
“……在嫉妒。”
这三个字说得如此坦诚,如此直白,没有一丝遮掩。
我愣住了,随即失笑道:“拜托,你当时可是说了很多漂亮话的。好吧,那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及川。”
他耿直地、没有一丝犹豫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我惊讶地看向他,又重复了一遍:“及川?”
“对。及川应该来白鸟泽的。”
牛岛一脸认真地开始了他的排球理论讲座:“他是个能发挥队伍实力最大值的优秀二传手。放眼整个宫城县,只有实力强劲的白鸟泽才是他的最佳选择。如果他在白鸟泽——”
好嘛。这个人说起排球又开始滔滔不绝了。
我们在家门口站定,我用脚尖无聊地戳着地上的石子,漫不经心地听着他说这些我已经听过八百遍的理论。
“可是另一方面,仅代表我个人。”牛岛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我在想,如果他真的来了白鸟泽,那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沉的眼睛里,便领会了他的意思。
如果及川真的来了白鸟泽,那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站在我身边吗?
我忽然扬了一下唇角,原来他也会有如此患得患失的时刻。
“若利。”
我轻声叫了他的名字。趁他愣神的瞬间,我踮起脚尖,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然后,蛮横地、不容拒绝地亲了上去。
在梦里累计的经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现实里的牛岛比梦里那个霸道狂野的家伙要呆上许多,攻略他根本用不上什么高超的技巧。我只是凑上去简单地贴住他的嘴唇,他就僵硬得像块石头,只能乖乖地受着。
连张开嘴都不会。还要我轻轻咬下他的唇做提示,他才笨拙地试探着回应。
而和梦境有所不同的是,这一刻,我自身的感觉全部弱化了,更能清晰地洞察到牛岛的反应——我的手抵在他的胸膛,那里面的心脏砰砰作响,险些要跳到我的手上。
“这是那天的回礼。”
分开时,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看着他那张向来冷峻的脸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与牛岛道别后,他的离开简直可以用“落荒而逃”四个字来形容。那略显慌乱的背影,让我忍不住在门口偷笑出了声。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我才收回视线,哼着小曲准备从包里翻找钥匙。
可还没等我的手碰到钥匙扣,身后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哐啷”一声,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了。
巨大的声响吓得我手一抖,包差点掉在地上。随即而来的是一个带着关西口音、充满了怒气与质问的咆哮声:
“博林!!安!!!”
我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宫侑正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他那双狐狸眼死死地盯着我,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刚抓到了出轨妻子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