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梦。
这一次,连前奏的铺垫都被粗暴地省略,我直接坠入一片粘稠而滚烫的深海。
意识像是被放在蒸笼里烘烤过的棉花糖,软烂得不成形状。我偏着头,发丝凌乱地黏在满是汗水的脸颊上,细碎而破碎的嘤咛声刚从喉咙深处溢出,就被那两片覆上来的薄唇给蛮横地堵了回去。
口腔里仅存的空气被那个贪婪的入侵者尽数夺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灵活而微冷的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强行撬开了我的齿关,长驱直入,肆无忌惮地扫荡着我口中的每一寸领地,勾缠着我不懂反抗的软舌,逼迫我与之共舞,与之沉沦。
“唔……嗯……”
我想要挣扎,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亲密,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柔软的床上,丝毫动弹不得。
……好热。
真的好热。那种热度不仅仅来自于周围仿佛温泉蒸汽般的空气,更来自于紧贴着我肌肤的那三具年轻而充满活力的男性躯体。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各自独特的味道,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困在中央。
我的大脑彻底乱成了一锅浆糊,理智的琴弦早已崩断。那双想要推拒、反抗的手,分别被两个不同的人握住。
正在亲吻我的那个人,他的手掌宽大而修长,手指强硬地挤入我的指缝,与我的左手十指相扣,掌心紧贴,传递着仿佛要将骨血都融为一体的执念与占有欲。
而身后抱着我的人,则捉住了我胡乱挥舞的右手手腕,低下头,在那脆弱的腕骨和青色的血管上,落下一个个怜惜却又带着点虔诚意味的轻啄。
但我不能就这样沉沦下去。
我必须要阻止那第三个人。
他太危险了。
完全是一种不同于前两者的、带着强烈实验性质与玩乐心态的触碰。
更可怕的是,不仅仅有他的手指——还有某种更为冰凉、更为坚硬的东西。
舌钉。
那枚在现实中我只敢偷偷瞄一眼的金属小球,此刻正含在他的嘴里,以一种我完全意想不到、也从未体验过的方式,对领地发起进攻。
它冰冷,却又被口腔的热度包裹;它坚硬,却又被舌头的柔软缓冲。这种极端的反差感,像是一道道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终于,那个吻得我快要缺氧的人大发慈悲,稍稍松开了对我的钳制。
随着双唇的分离,一条晶莹剔透的银丝在我和他之间摇摆荡漾,像是一座脆弱的桥梁,连接着我们彼此交换的津液与欲望。恍惚间,我费力地睁开迷蒙的双眼,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暖褐色眼眸。
及川彻。
平时总是带着几分轻浮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蓄满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春水,透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欲与哀怨。他的眼角泛红,看着我就像是在看一个全世界最珍贵的负心人。
“安……”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可下一秒,甚至没等我喘匀那口气,我的头就被身后的大手强硬而不容拒绝地掰了过去。
视野旋转,天旋地转。
我被迫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毫无防备地投入到另一场燃情似火的吮吸之中。
是牛岛若利。
他不屑于花哨的前戏,只是单纯地、用力地含住我的唇瓣,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标记仪式。
我对他所有的埋怨,那些联姻的不满、被束缚的委屈,还有他窒息的直球,此刻全部被他这霸道的吻尽数吞下,连同我的呼吸一起,消融在他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
剩下的,只有让我不知所措的慌乱内心。
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温柔呢?
我不懂。
在这个梦里,他总能无师自通地用沉默而坚定的缠绵,勾走我的三魂七魄。
被冷落在一旁的及川彻显然不甘心就这样退出舞台。
他发出一声类似小兽受委屈般的哼唧,低下头,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心理,狠狠咬在了我的小臂内侧。
皮肤娇嫩,血管清晰可见,尖锐的虎牙刺破表皮,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随后便是湿热的舌尖在那伤口上反复舔舐,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加深这个属于他的印记。
他也凑了过来,湿热而急促的气息扑打在我的肩颈处,激起我一阵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本能地想要躲开这种被两面夹击的窘境,腰肢下意识地想要扭动。可那只横亘在我腰间如铁钳般的手臂纹丝不动,将我死死固定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我逃不掉。
好热。
真的太热了。
“……阿游。”
我趁着牛岛换气的间隙,艰难地侧过头,气喘吁吁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哭腔与哀求:
“……真的……不要这样……”
他冲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灿烂、明媚,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他故意张开嘴,伸出舌尖,向我展示那颗银色的金属小球,在昏暗暧昧的光线下,一闪一闪地发着亮光,像是在炫耀它的战绩。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我的心也跟着那闪烁的银光砰砰直跳,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不……不要……”
我使不出力气,拒绝的说辞刚出口,就又一次被不知是牛岛还是及川的吻给堵在了嘴里。这一次,他们的吻变得更加急切、更加粗暴,仿佛是在惩罚我对照岛的过多关注。
太热了。
实在是太热了。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天花板上的灯光化作一团团晕开的光斑。
我真的要晕过去了。
你们……这群混蛋……
快放开我啊……
……
“哈啊……!”
—————
“……安酱、安酱!快醒醒。”
“……唔?”
我艰难地睁开眼,一团黑色的影子在光晕中晃动,模糊成一片。
“你发烧了?身上好烫。”
“呃……”
头疼得厉害,像是有人拿凿子在太阳穴上不停地敲打。我想了半天,才迟钝地从那团浆糊般的大脑里检索出声音的主人。
“……小百合……?”我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现在……几点了?“”
“不到六点半。我听你一直嘟囔,还以为你又做噩梦了,结果下来一看,好家伙,你脸红得跟熟透了的番茄似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探向我的额头。那只手凉凉的,贴在我滚烫的皮肤上舒服极了,让我忍不住想蹭一蹭。
“很难受吗?要不我先扶你起来喝杯水?”
我点了点头,试图调动身体的肌肉。可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
抓着床栏,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坐起,接过小百合递来的水杯,像个在沙漠里行走了一周的旅人,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救命的甘霖。
凉水顺着食道滑下去,稍微平复了一□□内的燥热,我的意识也终于清醒了几分。
晕晕乎乎地靠在床头,我开始回想刚才的一切。
昨晚我肯定做了一个相当混乱、相当不得了的梦。
但具体内容是什么……头好痛,就像是宿醉一样,具体的细节都在醒来的瞬间像潮水般退去了,只留下几个令人脸红心跳的片段,和挥之不去的、情热十足的氛围。
梦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弥漫着浓郁的、近乎实质的荷尔蒙与火药的味道。
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我在现实世界里真的发烧了,身体的异常高温投射到了潜意识里,所以才会把梦境也烧得那么滚烫、那么荒唐……吧?
一定是的。
小百合再次试了试我额头上的温度,眉头紧锁,担忧地说:“还是不行,好烫。我带你去校医院看看吧?你烧得都烫手了。”
我微微点头,刚想答应,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道惊雷。
今天……好像轮到我开体育馆的大门了!
而且昨晚佐藤学妹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好像还有话要同牛岛说,约好了今早见面的。如果我没去开门,那岂不是要让人家在风里干等?
一种莫名的责任感让我强撑着精神,摆出了一副托孤般的悲壮表情,一把抓住了小百合的手。
“……虽然但是,先帮我开□□育馆的门。钥匙在——”
我本想指一下钥匙的位置,就在我书桌上那个放着各种杂物的储物盒里。结果身上实在没劲儿,这一动,重心瞬间失衡。
“噗通!”
我就像个坏掉的布娃娃,一头栽了下去,直接从床上摔在地上。
“安酱!?”
幸亏我因为经常从噩梦中惊醒,怕自己摔着,早早买了一个超级厚的长毛地毯铺在床边。所以我这一下虽然狼狈,但并没有摔疼,只是陷进了那柔软的绒毛里。
“别管什么钥匙了,咱们先去医院——”小百合吓坏了,急忙冲过来要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