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次,姜影并不觉得甜蜜害羞了,只觉得心底涌起的酸涩无以复加。
“顾凛予。”她安静地趴着,轻轻喊他。
“嗯?”顾凛予柔声低应。
“你不出国继续参加赛车比赛了吗?”
姜影前几晚无意听到了他和国外俱乐部解除合约的视频会议,高昂的违约金赔付,顾凛予都愿意出。
她觉得可惜,想问他。
“不参加了。”顾凛予像下定了一个目标,“我留在国内,陪你一起申请国外的学校,然后带你出国去念书。”
这是姜铭河还在时,给姜影做的学业规划。
顾凛予前两天在整理顾氏前项目资料时,意外在白岑虞手下的资料里看到了她扣留的姜铭河的一份笔记,上面不仅记录了白岑虞、顾柏青肮脏的一切,更有对他最爱的影影最好的期许。
在笔记里,姜铭河就写了给姜影的人生规划。
好好地念书,然后给她最好的求学之路的培养,甚至连姜影从小上的学校都有。
华清是其中一个选择。
还有一个学校,就是顾凛予当时放弃的海外名校。
所以姜铭河不在了,顾凛予会拿下这个接力棒,继续好好地像他那样,去尽全力托举姜影。
她该有足够光明的未来。
姜影却听愣了他说的话:“国外的学校?”
“嗯。”顾凛予淡道,“很多事情我已经在筹备了,影影,现在尘埃落定了,以后就我们两个人,好好过。”
姜影前所未有地快被愧疚感压垮了。
她闭眼,额头轻抵他宽阔的背,是港湾,可她不敢依靠了。
她怕再对他造成伤害。
“顾凛予,对不起。”她轻轻说。
“突然道什么歉?”他轻笑,脚步依旧坚定地向前,心里在默念不断增加的数字。
姜影不想瞒了。
她怕直到有天万一顾凛予都知道了,会怨恨她,她不敢让他被蒙蔽着,以爱为名地对她好。
早做好了豁出一切的决定。
可直到这刻,姜影发现自己好胆小。
她居然怕得知真相的顾凛予转身决绝地离开她。
她深呼吸,在他与自己之间,果断还是选择了放弃自己。
她鼓起勇气,道:“白岑虞那晚和我说......”
顾凛予的脚步蓦然停下。
“当初运出国,送到你妈妈手里的那台车,是经由我爸爸手的。”
当真相说出口,姜影的心也像沉进了谷底,“不论他是知情的,还是被他们坑害的,他都算是你妈妈的——”
“姜影。”
顾凛予突然严肃地打断了她的话,“别说了。”
他的反应出卖了一切。
姜影恍然大悟,唇角慢慢浮现起苦涩,“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早就知道,还做着让白岑虞给姜铭河当众道歉,更毫无差别地对她好。
顾凛予深呼吸,也像在克制自己的情绪,“我现在除了你,谁都不在乎。”
“可那是你妈妈。”
姜影嗓音都染上哭腔,“我不能用感情蒙蔽你,让你舍弃真相地对我好。”
“可不舍弃真相,难道要一直活在过去的痛苦了吗?”
顾凛予嗓音很沉,像要和她争辩,可话到嘴边,他哑然得呼吸轻颤道,“姜影,我已经失去一个她了,不想连你也再失去。就我们两个,好好的,行么?”
姜影难以置信,顾凛予这番话已经有了乞求的意味。
他求她别抛弃他。
求她心甘情愿永远留在他身边。
几乎卑微到尘埃。
早已没了她印象里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模样儿。
她不能这么自私地对他。
只要她在他身边一天,他就必须忘记那个事实,委曲求全地和她守得一个违心的圆满。
她好喜欢他,可她不能那样伤害他。
“顾凛予。”
凉风下,姜影忽然无端郑重地喊他名字。
顾凛予的心脏重重一跳,随即而来的,是一种绝不该有的极坏的猜测。
他没给她回应。
姜影看着他那世界上,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侧脸,心真的好酸,酸得她下一秒就有可能会崩溃大哭。可她用尽全力隐忍。
她学着以往对他笑的样子,与他说:“其实上次在南城,我骗了你。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那个设计师的爱情故事,更没有有关他步数的爱情寓意。我只是想让你背我走。”
顾凛予依旧没说话。
沉默得让人心慌。
姜影却不管不顾,眼眶已经湿润道:“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各种出租屋徘徊,过着和从前极度割裂的生活,省钱,疯狂兼职,去消耗自己的所有,只为了赚一份可怜的生活费。”
“和你恋爱的这一年半,我真的很幸福,这辈子都不会忘。”
“姜影。”顾凛予喉咙都发紧,不安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时间,他好像只会念她的名字了。
姜影。姜影。
他终于怕了,怕她真的要走。
他不能让她走。
可他从未如此心慌意乱过,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让她开心,亦或是做什么让她忘了那些话,不再和他提起。
往前,走到蛋糕店口。
从不爱吃蛋糕的顾凛予,第一次,近乎渴求地试探询问:“我们买个蛋糕吧。你说今年生日还想吃巧克力的,我们提前吃,好不好?”
傻瓜。
明明是你说的,生日是不能提前过的。
所以去年才刻意提前回国,就为了掐着时间陪我过一场17周岁的生日。
姜影的心里更酸了。
没有得到答案的顾凛予也慌了,他见她好久都不给答复,生怕她不同意。
终于,病急乱投医地闭眼,黯淡道:“或者,提前陪我过个生日好么?”
顾凛予好多年不过生日了。
因为他的生日,唐闵斐的忌日,他不敢过,时间久了,自然也就不过了。
今天......
姜影再忍不住了,用力捂住自己的眼睛,颓败道:“别这样,顾凛予。”
那要他怎么办?
他不想让她走。
姜影从他背上下来。
刚站稳,就被他主动紧紧地握住手腕,像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姜影就从自己眼底逃走了。
顾凛予眼眶都红了:“姜影,我想吃蛋糕。”
他带着哭腔说的,这样的说话方式,都变得不像他了。
姜影最后还是给他买了他喜欢的白巧克力款。
可蛋糕的甜腻,心里苦涩的两个人都咽不下。
顾凛予却硬着头皮,一口一口的,用力咽下去。
好像咽下去,嘴变甜了,只要能把她哄好,她就不会走了。
姜影安静地看着他急促又忙慌地吃。
终于,吃完了。
姜影也像下定了决心:“顾凛予。”
“我们分手吧。”
“我们私奔吧。”
两句话几乎毫无时差地从他们彼此嘴里说出。
姜影愣住,震惊到不敢置信,“你疯了吗!”
顾凛予却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们现在的阻碍不都是他们一手造成的?是不是只要我放弃顾家的身份,我不要澜川的一切了,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顾凛予蓦然抬起头,握紧姜影的手,恳求的目光真挚灼热,近乎疯狂,“我陪你回南城,或者其他城市,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只和你在一起。”
“姜影,跟我走,话我只说一次,点头。”
四目相对,眼底掀起惊涛飓浪。
姜影皱眉,用尽全力想抽出被他紧握的手。
两人的对峙。
第一次,姜影用力,顾凛予更用力。
她的肌肤上都呈现出手印的浅红色。
他终究舍不得弄疼她,倏然松开。
姜影把手蜷缩在身边,发烫的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热度。
姜影被烫得心都皲裂。
她闭眼,咬紧情绪后又放松,最后,彻底压抑好浓烈的悸乱,缓缓睁开眼。
目光只淡漠地落在他身上。
一如初见时那般冷静。
她道:“我们分手吧,顾凛予。”
“以后都不要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