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还在蔓延。

陆醒藏在触须之中的脑袋晃动了两下。

身体好像逐渐变沉了。

很不舒服。

他似乎快要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意识了。

怪物化的时间有些长。

尽管他已经努力地保持着脑袋不跟着怪物化，尽力地保持着身为人的理智，但……他好像真的要撑不住了。

他应该现在就解除怪物化的。

他还身处危险区。

有一些怪物正顶着枪林弹雨，从城外冲进来。

他一旦失去了强大的战斗力，别说将还埋在废墟之中的遇害者救出来了，他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那就……稍微地将他身上长出的巨大触须收起一些吧。

先收起一点，再收起一点。

以他此时此刻、飘荡在半空中的庞大体型来看，他最容易成为其他怪物的攻击目标。

虽然也有可能成为巡夜人等的目标，但因为他经常以现在这种形态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巡夜人等基本都认得他这模样了。

除非再出现一个和他这外形极为相近的怪物，否则巡夜人们基本不会认错。

如果真的有哪个怪物和他长一样，他也不至于不知道该怎么改变外形。

陆醒的体型继续收缩。

小一点，再小一点。

但旁边有哭叫的声音。

这哭叫的声音没持续太久。

就那么尖锐地响了两下。

接着，就停了。

陆醒的心沉了沉。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两个选择。

控制身体再度长大。

但这属于增加怪物化程度。

以他现在的理智状态……

陆醒深深吸气。

空气中飘荡的味道很不好闻。

有爆裂的下水道扩散出的臭气。

有鲜血的味道。

还有，恐惧的味道。

恐惧、痛苦。

那些看不到的情绪扩散出的味道，已经让此刻的他有些迷恋了。

这会儿的他，再想刚才听到的那声哭叫，他竟然还觉得美妙。

就该多一些这样的声音啊。

整日里听着怪物们的鬼哭狼嚎，有什么意思？

就该去听那些哭叫的声音，去听生离死别时的痛苦。

一道朦胧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身影的主人，正一步步地往河边走。

身影的主人还转过头来，对着他微笑。

那淡淡的笑容，充满了哀愁。

那也是生离死别的痛苦。

……不，不要再说痛苦了。

是美妙。

就要让这种让人痛不欲生的美妙，扩散到更大的地方……不！

陆醒心底发出怒吼。

他不要这样！

他的体型继续收缩。

他的上半身已经完全恢复人形。

只是上面有一道道狰狞恐怖的伤口。

伤口的表面鲜红、微微湿润。

陆醒低头看了看前胸的撕裂。

还好，没有流血。

快速失血会进一步削弱他的反应能力。

恢复人形后的他，可没有之前那么强的恢复力。

如果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他不见得能支持很久。

陆醒落到地上，再感知了一下四周的战况。

失去了他这么一个明确的目标，怪物们开始更疯狂地攻击其他巡夜人。

今夜，是怪物们的大举进攻。

他不知道为什么情况会有这么大的变动。

这和他预期的完全不同。

但发生了，就只能应对。

而那些因为怪物们而死的人……

地上满是断壁残垣。

另外有离开了人体的血肉。

或许有一些是离开了怪物躯体的血肉。

一些怪物被人砍下来后，会变成一滩滩的脏水。

又黑又臭。

也一些怪物，是怪物，却也有着相对正常的血肉，只是鲜血散发出的腥味更加明显。

怪物身上掉落的东西，与人体掉落的东西混合在一起。

陆醒走在其中，寻找着之前听到的哭叫声。

这样的场景见多了，他已经学会控制自己的心不起任何波澜了。

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事。

剩下的，看其他人的造化吧。

再找一个目标，再找到刚才哭叫声的主人。

那就够了。

尽管哭叫声很短促，但他能听出，那是小孩子的声音。

继续找。

终于，找到了。

陆醒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小男孩，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到看不清颜色。

有一根粗长的尖刺，贯穿了他的身体。

在尖刺的冲击力下，他跪倒在地。

陆醒就停在这里，定定地看着这一幕。

已经没救了。

哪怕上班时期的江酌在这里，都应该救不活这个小男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