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醒凝望着江酌。
很在意江酌和陆宸间的称呼吗?
刚开始很在意。
现在?很在意,还很生气!
江酌没特意说明,但他听江酌说起赴约,说起怎么在陆宸的宴请中没怎么吃饭,就忙着听陆宸说新闻的事情,他就知道,陆宸和江酌的称呼是怎么改过来的。
陆宸好歹是他哥哥。
他好歹早早被接回了陆家。
他和陆宸不对付,却货真价实地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好些年。
他知道陆宸的性格。
如果没江酌主动,陆宸绝对不会换称呼。
而江酌主动?
还是陆宸来找江酌倾诉时主动?
只能说江酌也将陆宸当成了病人。
不过这个病人病在心上,而不是肉身。
江酌,果然对病人特别好,好到他怀疑江酌是不是真的在病人面前没有底线。
而他,只要还守着江酌病人这个身份,就能对江酌为所欲为。
按别人对他的认知,他现在就该抓住机会得寸进尺了。
按他对自己的了解,他也该反复地再试探江酌的底线了。
……真的碰到了江酌的底线,江酌要反抗,事情要闹大,他刚好顺势投向怪物。
怪物那边,也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拿得到那东西,就能更好地达成目的。
偏偏他在江酌面前自制了。
他一度失控。
失控到他拉住江酌,追问江酌和陆宸发生了什么,鬼使神差地一遍遍嗅着江酌身上是否有陆宸的气味残留。
他还失控到又长出了触须,任由触须在江酌脖颈间游动。
后来触须变成网,是他的掩饰。
那些汹涌的欲望,如何能让江酌知道呢?
他……本该更肆无忌惮的。
他却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后害怕了。
如果,真的被江酌讨厌了……
不,他不敢想。
他宁可维持他在江酌心中的形象。
时喜时怒,一会儿是江酌身边摇头摆尾的大狗,一会儿是那个冷漠桀骜到不将全世界放在心上的陆小少爷。
对,这样就好了。
也许没办法和江酌再拉近些关系,但还有“债务”,不是吗?
一点点地将债累积起来。
江酌会不放他走的。
陆醒开始避开某些问题。
偏偏,江酌现在问他,是不是在意江酌和陆宸间的称呼问题。
那要他怎么说?
陆醒沉默得有点久。
江酌有点担心。
刚才是陆醒主动拉开两人距离。
现在轮到江酌主动坐近一点。
他拉住陆醒的手。
一缕医神异能力很自然地探了过去。
“陆醒?你没事吧?”
可江酌的话都没说完,陆醒已经如触电地缩回手。
江酌愣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受伤。
江酌自己都没察觉到。
陆醒却看到了。
陆醒刚缩回的手僵在身前。
“江、江医生。”
江酌抿唇,起身。
“抱歉。”
眼看江酌要走开了,陆醒急忙跟着起身,拉住江酌的手。
“江医生!”
江酌沉默。
他微微侧身,背对着陆醒。
他觉得自己在生气,却搞不懂生气什么。
他更搞不懂他怎么就想着给陆醒治疗了。
就算他在下班期,判断能力下降,他也该知道,陆醒上午接受了他的治疗,就没再出去吃怪物,陆醒现在身体状况再乱都有极限,陆醒出不了啥大事吧?
再退一万步说,他觉得陆醒有可能因以前吞噬了太多怪物,没办法轻易理顺体内复杂的力量,他也该有能力在下班期判断一个人是否需要紧急治疗吧!
既然陆醒不需要紧急治疗,他为什么还要因陆醒沉默时间过长这种无足轻重的理由,就抢先给陆醒治疗!
“抱歉。”江酌重复,“刚才是我多事了,我给你免一部分债务。”
可他“道歉”二字刚落,陆醒就急道:“江医生,你再给我加一笔债务吧!”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
江酌愣了一下。
他感觉到陆醒抓住他手腕的手微微发抖。
他略一犹豫,还是回头,对上陆醒带着未散的惊惶的目光。
先前凝聚在陆醒眸底的坚冰还没有完全消融,惊惶就破冰而出。
倏然看到他回头,陆醒还多了点躲闪。
陆醒眸底的寒冰有重新凝聚的迹象。
但很快,陆醒就毫不犹豫地迎向他双眸,任由他看透自己所有情绪。
陆醒的声音低沉坚定。
“江医生,你再给我记一笔账吧。”
江酌轻哼。
陆醒深吸气。
“我刚才缩手,不是觉得你多事。”
陆醒抓着他手腕的手还在抖。
“现在是你下班时间。我……不想你用医神异能。”
陆醒懊恼得很。
早知道江酌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刚才说啥都得让江酌自己抓着自己的手,再和江酌解释啊。
“我……”之前很在乎江酌说过的打扰。
后来在乎的发生点了变化。
特别是今天上午过后。
但这些话,怎么说?
说了,会没关系吗?
记忆中的某些片段闪现。
“哈哈哈哈那个傻子!竟然真的以为能和我们当朋友呢!”
“说什么他妈妈不是自愿的啊?说什么他以后一定会想办法离开陆家啊!他真要那么厉害,他就不用屁颠屁颠跟回陆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