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醒低眸,看自己怀中的人。
他黑眸沉如深渊。
江酌,到底为了什么?
江酌后来给他治疗,都闭着眼睛。
他可以肯定,闭眼有助于加强江酌的治疗能力。
江酌没嫌弃他的伤口难看。
他,能确定这点。
但从他心脏处蔓延处的情感为何如此复杂?
一根触须从他脖子旁边长出,攀附到江酌脖子上。
他怀中的人如此大意,全然不设防。
只要他的触须轻轻一用力,一扭,江酌马上就能死了。
能影响他的思绪,让他做出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举动的江酌,马上就能死了。
他将可能无法再留在金泽市?
不重要。
以他的能力,到哪里不行?
昨夜见到的怪物就朝他抛出了橄榄枝。
怪物的世界,是彻底的、弱肉强食的世界。
他够强,他猎杀怪物,不会有怪物有意见。
只要他肯投向怪物。
怪物还许诺,只要他过去,怪物们会帮他完成他一直想做的那件事。
凭他个人的力量,他可能一辈子都完不成那件事。
哪怕完成了,结果也未必如他所想。
有怪物们帮忙,就算过程不一样,也不会有失败的风险。
但为什么,他昨晚还是拒绝了那怪物?
为什么,他明知道自己最近快吞噬到极限了,他不多消化一会就吞噬更多怪物,他的身体一定会处于崩溃边缘,乃至真的崩溃,他最终还是吞噬了那头怪物?
到底为什么?
昨晚那种情况,他不出去也无妨。
他发现巡夜人遗漏了一头变异黑环水母,他也可以不出去,只是追踪着对方,等他有余力了,他再找过去吞噬。
但为什么,他昨晚冲动了?
他以前的冲动,多是有计划的冲动。
他只为了在其他人面前展现出这一模样,让其他人迷信他们对他的判断。
昨晚的他,却是真的冲动。
仔细想想,昨晚,他在什么时候真正动了杀机?
是江酌听到外面的枪声,连他精心准备的饭菜都吃不下的时候吗?
是他和怪物对上,却从怪物口中听到对江酌的怨言的时候吗?
这个愚蠢的医生,真的没想过自己破坏了怪物的计划,将会如何成为怪物眼中钉肉中刺吗?
有些危险的事,就该让别人做。
让别人成为焦点,自己躲在背后,才好浑水摸鱼,捞取更多利益。
就像他,之前放任陆宸等人在明面上追查黑环水母。
一旦有了什么结果,他可以全部推到陆宸头上。
他本来就不在乎这个世界,当然不在乎其他人会不会看到他的功劳。
对,他不在乎!绝对不在乎!
他能偷偷吞噬多一些黑环水母就行。
从普通的,一路吞噬到变异的。
功劳都落到陆宸等人头上。
让怪物报仇,优先找上陆宸等人。
横竖陆宸等人有背景,也有天赋,没那么容易死。
他躲在后面,就能趁机变强,还能趁机从混乱中多搜集一些情报,以便将当年的事挖掘出来,展露在世人面前。
为何,却出现了一个江酌?
柔软的触须还搭在江酌脖子上。
但没有吸盘。
脖子是脆弱的地方。
一直吸着脖子的位置,就有可能将人吸死。
江酌还握着他的手。
睡着了的人,抓握反射还强了?现在竟然握得更紧。
陆醒一手回握着江酌的手,另一只手搂着江酌的腰。
还差一点,不大好将人带回房间去。
但没关系。
江酌脖子上的触须滑溜地滑走了。
只是一不小心地擦过了江酌的脸颊和唇角。
对,就是一不小心,不可能是故意的。
陆醒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抱着江酌回到江酌房间。
他犹豫了一下,拿出自己手机,给巡夜局打电话。
不知道巡夜局还会不会继续打电话过来,或者直接让人上门。
还是他先处理一下吧。
不好告诉巡夜局,江酌为了他才累成这样。
那就将问题都推给昨夜的黑环水母,就说江酌为了帮他们找线索,江酌才累倒了,以至于今早起来都没啥力气,必须再休息一上午。
电话拨通了。
果然是巡夜局那边大早上就想找江酌。
接电话的人知道是陆醒打过来的,还出现了短暂的惊慌。
陆醒心底冷笑。
那些人当真无趣。
还是江酌有意思。
就算江酌让他总做出一些自己都惊讶的事,就冲着江酌今天这样救他,他还是暂时不恩将仇报了。
应该……不会太失控吧?
至于江酌是不是被他禁锢了,为求自保,才这么拼命地帮他?
陆醒坐在江酌床边,附身。
他凝望着那张依旧没有多少血色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出食指,轻轻挨近、再挨近江酌。
越来越近,就差那么一点了。
可也就是这时,江酌睁开了眼睛。
陆醒刚才伸出的手快速变成触须,吸溜一下滑走了,才重新变回手的模样。
江酌睁了睁眼,又闭上。
等他再睁眼时,就只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隙。
他的声音都带着浓浓的睡意。
“陆醒?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