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眉……”林清晏虚弱地开口,“你刚才……是不是……”
“别说话。”柳如眉打断他,声音有些发哽,“保存体力。”
她把他扶进舱室,放在床上。
然后转身去拿药箱。
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五百年来,她握剑的手从未抖过。
杀人的时候没有,受伤的时候没有,被围攻的时候也没有。
可现在,为这个傻子包扎伤口,手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如眉。”林清晏握住她的手,“我没事,真的。”
柳如眉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他强装出来的笑容。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傻子……”她哽咽着说,“下次……下次别这样了。”
林清晏笑了。
那笑容很虚弱,却很温暖。
“你教我的。”他说,“见死不救,非道心。”
柳如眉怔住了。
她想起在青云观时,她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她还在伪装温婉,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台词。
没想到这傻子记得这么清楚。
还真的……照做了。
“那也要量力而行。”她咬着唇说,“你差点就……”
“差点就死了?”林清晏接过话头,依然笑着,“可我没死。而且救了两个人,赚了。”
他说得轻松。
仿佛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不是他。
柳如眉看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
开始认真为他处理伤口。
药箱里的金疮药不够,她就撕下自己的裙摆当绷带。
动作依然有些抖,但已经稳了很多。
阿福不知何时跳上了床,蹲在林清晏枕边,碧绿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林清晏的脸。
“喵。”
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像是在说——
“别死。”
林清晏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它的头。
“放心,死不了。”
舱室外的暴风雨还在继续。
雷声隆隆,风声呼啸,船身在惊涛骇浪中剧烈摇晃。
但在舱室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柳如眉专注地包扎伤口,林清晏安静地看着她,阿福蜷在旁边打盹。
仿佛外面的天翻地覆,都与他们无关。
“如眉。”林清晏忽然开口。
“嗯?”
“刚才……青阳真人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他问。
柳如眉动作顿了顿。
然后,轻轻点头。
“嗯。”她说,“他感觉到了魔气波动。但雷声及时掩盖了,他应该不能确定。”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现在服了清心丹,魔气被压制得很彻底。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很可能被他当成情绪波动引起的异常。”
她说得平静,但林清晏能听出她话里的不确定。
“对不起。”他低声说,“是我连累了你。”
“又说傻话。”柳如眉瞥了他一眼,“你是我夫君,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她说着,包扎好最后一道伤口,轻轻打了个结。
“好了。”她说,“伤口不深,但失血过多。这几天要好好休息,不能乱动。”
林清晏点点头。
他看着柳如眉,看着她眼角的泪痕,看着她微红的眼眶。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女人……明明自己伤得更重,修为还被压制,却还在为他担心。
“如眉。”他轻声唤她。
“嗯?”
“等我伤好了,我给你做鱼吃。”林清晏说,“我新学了一种做法,可好吃了。”
柳如眉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美,带着泪光,却温暖得像春日的阳光。
“好。”她说,“我等着。”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的暴风雨,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而在上层船舱里,青阳真人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翻涌的海浪。
眉头紧锁。
刚才那一瞬间的魔气波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那柳如眉身上的,那她服下的清心丹怎么会失效?
如果不是她的……
那这船上,还有别的魔修?
他想起昨天捡到的那块赵氏玉佩。
想起失踪的赵明轩。
想起引妖血事件。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
“难道……”他低声自语,“明轩那孩子……堕魔了?”
如果真是这样……
那事情就严重了。
云州赵氏是云岚宗的附属家族,赵明轩更是赵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
若是他堕入魔道……
青阳真人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等船到了无妄岛,一定要好好查查这对神秘的夫妻。
还有……找到赵明轩。
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都要带他回去。
给赵家一个交代。
也给云岚宗一个交代。
窗外,暴风雨渐渐小了。
雷声远去,风声渐息。
海面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目狼藉的甲板,和劫后余生的人们。
天,快亮了。
而新的麻烦,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