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里看着五个人有来有回的搏斗，他们就好像在玩乐一样。这让他为数不多能够在这个基地里感受到祥和的时光，竟荒谬的生出一股宁静的氛围。

如果067是一条鱼，那么此刻在这里她才第一次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潭水。在其中她是畅快的。

五条鱼游动而拨起的潭水，虽然彼此交叠碰撞，但又相依、流动、相成。

它是一汪让人能够感到自由和快乐的潭水，这其中没有杀意。

沙里太了解杀意了。身为猎狗，他在很多试验品身上感到过不同的杀意。不管他们再怎么假装淡定，假装不在乎，努力去掩藏自己的目的，他们早已散发出去的气，那盯着人的，带着杀意和坏劲的气，哪怕是石头，都能感受得到。

但067没有。

“三次。”他心道，“第一次是被S4捅破腹部，她溢出愕然和恐惧；第二次是和G5，哪怕被扎成猪头，龙卷风卷起对方，她拼尽全力的战斗，却丝毫没有想过把对方置于死地，或将对方伤成残疾的心念；第三次，和C8。”

那是他记忆最深，也最不理解的一次比斗。他不会忘记067手掌之上的那把冰刀，和C8脖子上血黑的窟窿。

他是心惊的。他以为067终于变成了管理者想要的，如那些已经被打上“成熟”标签，残忍又冷血的武器一样。但并不是，她没有杀意，她只是按基地的规矩不得不杀。

抱起她的一刻，她只有平静和踏实。她的目光为什么能那么纯粹？

而他的胳膊却有些颤抖。

他人是一步步变成管理者想要的武器，而067……她褪去了青涩的迟疑，变成了山野间，坚定又欢快奔流的瀑布。

她不一样了。

想到“杀意”，沙里还想起一个人，诺亚。

他看着067，但两个人完全不一样。诺亚确实......没有杀意？但他似乎更多的只是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在猎狗们的茶余饭后，大家都鲜少提起这个人，包括负责诺亚的猎狗亚伯拉。耐人寻味的是，亚伯拉本是毒瘾诺亚的猎狗，但在067来后，管理者让他同时负责067。在之前他只看管诺亚。

两个猎狗循环穿插负责试验品是这里的统一规定，但是诺亚除外。

在亚伯拉之前诺亚毒死了十个猎狗。以一种好奇、探索、观察的态度，在拿身边的猎狗做实验。只有亚伯拉，诺亚没有杀死他，两人保持着一种时长时短，却总是恰到好处的距离。

之前他们开玩笑说，一定是因为诺亚喜欢亚伯拉，他才能活下来的。而亚伯拉从不回应任何关于诺亚的事，也从不主动闲聊。大家也就没了再继续说下去的热情。正因为亚伯拉能很好的管理诺亚，他成了猎狗的头。沙里佩服他，与虎谋皮，活在虎口。亚伯拉绝对有着令他惊叹的过人之处。

那亚伯拉会发现067的秘密吗？他......有些担心。067若真正算起来，该是自己守护的试验品。

在詹姆斯的哨声中，对练终于结束了。由一开始的两个人到最后八个人，几乎所有人都像刚泡了澡出来没擦过一样，满身的汗。

顾黎默默平复着呼吸，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竟然练了三个小时没停。她腿有些软，手放在腰上，不由得僵硬了一下。旁边几个试验品支撑不住摔了下去，又在詹姆斯的目光下慌忙地爬起来。

众人站好，汗臭味差点把顾黎熏晕，她敢保证如果有人的能力是这样，那她绝对甘拜下风。

詹姆斯带着调侃的笑容看着他们，侧过脸看着其他在上搏斗课的试验品，又满意地看着自己手下的试验品们。“还可以。”他道，“所以给你们半个小时去洗澡，下课！解散。”他说完便自行离开了。顾黎看着他的背影，向澡堂走去。

顾黎决定抄近路，穿过森林，也就是一片发生地，取直线直奔澡堂。她心里有个预感，所以当稍微缓了些力气，她便跑了起来。

一个试验品含着胸弓着背向前低伸着头，他的眼睛看向下方，表情麻木没有生气，他已经渐渐的成了没有自己清醒思想的人。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去往下一个地方？哦，对了，他有项圈，他差点忘了自己的脖子上和手脚都被戴上了项圈，彷佛他们是隐形的一样。他已经没有能力也不愿意，虽然这个不愿意并不是在一开始真的不愿意，去关心周围的人和环境。虽然在这之前他是那么轻快，对外界的任何关注也是自然且适可而止，他是那样开心自在。

而现在他就这样走着。放佛一台被输入好轨迹的无人车。

而在另一段即将走向交叉路口的人，他是非常骄傲的，虽然他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他的外表装得非常友善，但他骨子里非常的傲慢。于是他喜欢眼睛看向别的地方，捕捉一些有趣的、好玩的事。他就这样捕捉到了有几个人在偷偷的靠近树林里奔跑的一个女生。他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好戏，他的心情很雀跃，但他转过头去，因为他不想让那个他将视线放到其身上的女生发现，他的嘴角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内心期待着将要发生在她身上的好戏。

雷克斯和雷昂刚从灰萝楼出来，就看到黎奔跑的身影。

“她这是刚从水里出来吗？”雷克斯道。雷昂勾起嘴角，“詹姆斯你还不知道吗？”两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两人走着去食堂。

“我们跟着他学习多久了？”雷克斯道。“不少了。”雷昂道，两人相视一笑。“橄榄球那个笨蛋。”雷克斯嘲笑道，他俩都知道说的是谁。

雷昂的目光向一个方向移去，他抬起手，搭在雷克斯的肩上，把他朝那里转过去，吹了声口哨。只见有两三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对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跑向西南边的森林。一个身影悄然隐没了身形。如果067要去澡堂，她一定会经过那里。

两人对视一眼，雷克斯忽然咧开嘴，为难道，眼中却神采流熠：“这值得这么做吗？”他的动作与神态都逗笑了雷昂，雷昂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挺起胸膛，装得绅士道：“如果是灵气的话。”“但最终要不要这么做......看运气～”他帅气的眨了眨眼。雷克斯笑得向后一倒，两人不慌不忙的走向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