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弈攥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发颤,眼眶红得吓人,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别过头,看着烧烤摊外的车水马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你花了多少钱?我转你。」
陆星珩放下啤酒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算什么,就当是,兄弟之间的赠礼。」
「赠礼个屁!」
江弈猛地转过头,瞪着他,眼底还带着水光。
「老子不欠人情!」
陆星珩看着他这副明明感动得不行,却还要硬撑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那好办,以后你多陪我吃几顿烤串,就当还了。」
这话一出,江弈瞬间语塞。
陪吃烤串?
这算什么还债方式?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压根找不到理由。
总不能说,老子不想陪你吃烤串吧?
那也太违心了。
江弈悻悻地低下头,扒拉着手里的烤串,心里却翻江倒海。
感动归感动,可这乱七八糟的相处模式,必须得结束。
他江弈,灵魂是纯爷们,总不能顶着女人的壳子,跟另一个男人天天称兄道弟,还时不时心跳加速吧?
这算什么事儿?
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两人吃完烤串,陆星珩开车送江弈回医院。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江弈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脑子里全是老宅的样子,还有一个更迫切的念头——变回去。
红墙青瓦,院子里的老槐树,妈妈种的月季花……
那些记忆越清晰,他想变回男人的执念就越深。
凭什么别人的人生顺风顺水,他就得被困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连喜欢个姑娘都没机会?
「想回去看看吗?」
陆星珩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弈愣了愣,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梗着脖子说:「看什么看?又不是没去过。」
陆星珩低笑一声,干脆利落地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向了另一条路。
「正好顺路,去看看吧。」
江弈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心里的期待和焦虑缠在一起,乱得像一团麻。
车子停在一栋熟悉的老宅门口。
夜色下,红墙青瓦依旧,门口的石狮子,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陆星珩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江弈。
「下车吧。」
江弈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下去。
站在老宅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江弈的眼眶又开始发热。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门上的木纹,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这里,是他的家。
是他作为江弈,堂堂正正活过的地方。
陆星珩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串钥匙。
「拿着,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了。」
江弈看着那串钥匙,手心里全是汗。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陆星珩的手指,又是一阵酥麻。
钥匙冰凉的触感,却烫得他心尖发颤。
这不是他想要的圆满。
他要的,是带着自己的身体,堂堂正正地踏回这个家门。
江弈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木门。
「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推开,扬起一阵淡淡的灰尘。
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枝繁叶茂,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妈妈种的月季花,居然还活着,开得正艳。
江弈一步步走进院子,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爸,妈……」
他的声音哽咽,,「我把家赎回来了,可我……还变不回去啊。」
这么多年的委屈和隐忍,被困在女儿身里的憋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陆星珩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他知道,江弈需要这一刻。
却不知道,江弈心里翻涌的,不只是对家的眷恋,还有对现状的绝望。
江弈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才转过身,看着陆星珩。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却没了平时的倔强,多了几分疲惫。
「谢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陆星珩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说过,我们是兄弟。」
兄弟。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了江弈一下。
他看着陆星珩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差点让他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