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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家庭的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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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峻带来的那股刺骨寒意,在小院里盘桓了好几天。祝余没有立刻将这次不愉快的会面告诉程屿。一方面,她需要时间消化那些冰冷的话语和自己复杂翻腾的情绪;另一方面,她隐约觉得,程屿近期的忙碌和反常,或许正与此事相关。她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两人都能冷静面对的时机。

然而,生活有时会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打断既定的节奏,抛出一个更具冲击力的变数。就在程峻来访后的那个周末,程屿接到母亲周文蕙的紧急电话——父亲程建业突发急性阑尾炎,入院手术。

这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水面。程屿瞬间慌了神,父亲身体一向硬朗,突如其来的病痛让他既担忧又愧疚——最近因为家里施压和画廊事务,他和父亲的交流几乎降至冰点。

“我马上去医院!”程屿抓起外套就要走。

“我跟你一起去。”祝余几乎没有犹豫,也拿起了自己的包。

程屿愣了一下,看向她。父亲对祝余的态度他再清楚不过,这个时候带她去,无异于火上浇油。“祝余,我爸他……”

“我知道。”祝余打断他,眼神平静而坚定,“但他现在是病人,是你的父亲。我陪你去,在病房外等着也行。这种时候,你身边需要有人。”

她的语气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陈述事实。程屿心头一热,那股因为家庭压力而生的烦闷和此刻对父亲的担忧交织成的慌乱,似乎因为她这句简单的话而找到了一个支点。他点了点头,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

医院的特需病房区安静肃穆,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程建业刚做完手术不久,麻醉未完全消退,还在昏睡。周文蕙守在床边,眼眶微红,看到程屿和祝余一起进来,她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即对祝余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目光里带着疲惫和一丝复杂的感激——至少儿子不是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来。

程屿快步走到床边,看着父亲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周文蕙低声跟他说了手术情况和医生嘱咐。祝余则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门口,没有贸然上前。

接下来的几天,程屿几乎泡在了医院,画廊的事都暂时交给了副手。祝余没有天天跟去,但她开始每天在家里用小火慢炖一些清淡滋补的汤——山药排骨汤、菌菇鸡汤、梨子银耳羹,换着花样来。她用保温桶装好,有时自己送过去,有时让程屿带去。

第一次送汤去的时候,程建业已经清醒,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程屿接过保温桶,有些尴尬地看了父亲一眼,低声对祝余说:“谢谢,你先回去吧。”

祝余点点头,对病床方向微微欠身:“程叔叔好好休息。”声音不大,足够清晰。

程建业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

祝余也不在意,转身离开了病房。她做这些,不是为了讨好或表现,只是出于最朴素的心意:程屿在焦头烂额地照顾父亲,她希望能替他分担一点点,哪怕只是准备一餐饭食。更重要的是,在她心里,程建业首先是程屿的父亲,是一个正在忍受病痛的年长者。

第二天,第三天……汤每天都准时送到。有时是祝余来,放下汤,简单问一句程屿“叔叔今天好点了吗?”,得到回答后便离开,从不逗留,也不多话。有时是程屿来取,她会多问几句需要什么,或者还有什么她能帮忙的。

程屿把汤倒出来,递给父亲。起初,程建业看都不看,或者冷冷地说一句“拿走”。程屿有些无奈,周文蕙便接过来,柔声劝几句。也许是术后需要营养,也许是连续几天闻着那恰到好处的食物香气,到了第四天,当程屿再次把一碗撇净了油花的鸡汤端到程建业面前时,他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接了过去,小口喝了起来。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这一碗汤,似乎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无声的、关于“照顾”与“接受照顾”的默契开始建立。

第五天下午,祝余又送汤来。这次,程建业的精神好了很多,正戴着眼镜看一份文件。祝余放下保温桶,照例准备离开,程建业却忽然开口,声音因为久未多言而有些沙哑:“听说……画廊前阵子那个什么‘城市盲点’的展览,搞得不错。还有之前的‘微光’。”

祝余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意外,但语气依旧平和:“谢谢程叔叔关注。是程屿和团队一起努力的成果,也离不开一些合作伙伴的支持。”

“小屿说,”程建业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到祝余脸上,带着审视,但少了以往那种锐利的压迫感,“画廊能活下来,渡过那次危机,多亏了你。出钱,出力,出主意。”

“我们是合伙人,互相支持是应该的。”祝余回答得很自然,“而且,画廊是程屿的梦想,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

“互相支持……”程建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在祝余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个女孩,没有趁机表功,没有流露出任何委屈或讨好,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他想起之前听妻子转述的,关于她如何理性分析冻卵、如何与程屿沟通未来的事,又想起大儿子程峻那次自作主张的“谈判”……对比之下,眼前这个出身普通、却自带一股沉静力量的女子,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实在”得多。

“你比我想象的……要实在。”程建业缓缓说道,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但至少不再是冰冷的隔阂。

祝余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了然的沧桑:“可能是因为……我也失去过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所以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值得珍惜和守护的。虚浮的东西,抓不住,也不长久。”

她指的是和顾征的那段过去,是曾经对爱情不切实际的幻想破灭后的清醒。但这话听在程建业耳中,却另有一番意味。他这一生见多了攀附、算计和虚与委蛇,祝余身上这种经历过失去后的淡然和清晰,反而让他觉得……难得。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文件。但祝余能感觉到,那堵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无形的冰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程建业出院回家休养后,家庭的氛围发生了进一步的变化。

一个秋高气爽的周末,周文蕙亲自给祝余打了电话,邀请她来家里吃顿便饭。语气是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家常亲切。

这次的家宴,设在那栋大别墅相对温馨的小餐厅里,而非以往用于正式待客的大餐厅。只有程建业、周文蕙、程屿和祝余四人,程峻借故没有出现。菜肴是家里厨师精心准备的,偏清淡,适合程建业术后调养,但也很用心地照顾了祝余的口味。

席间,没有人再提起年龄差距、家世背景或“合适与否”这类话题。周文蕙主动问起祝余最近在创作什么,听她讲与诗人合作的实验性展览构想,偶尔还能接上几句关于现代诗歌的见解。程建业话不多,但听到祝余提到展览中关于“城市记忆与个体痕迹”的部分时,插了一句:“现在很多新建筑,缺乏的就是这种‘痕迹’,冷冰冰的。”

祝余点头赞同:“是的,程叔叔。所以我们在做那个‘城市盲点’展览时,特别想关注的就是那些即将消失的、带着人味和生活痕迹的空间。可能不够光鲜,但有温度。”

程屿在一旁,看着父亲和祝余之间这种近乎平和的、甚至带点专业探讨意味的交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激动。他知道,这顿饭的意义,远不止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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