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余烬微光 >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十年同学会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十年同学会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游戏继续。几轮之后,瓶子转到了顾征面前。

“顾总!选什么?”大家起哄。

顾征笑了笑:“真心话。”

提问的是当年和他关系不错的一个男生,如今也自己创业,小有成就。他看着顾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顾征,这十年,你最骄傲的一件事是什么?别说公司上市啊,那个我们都知道,说点……个人的?”

这个问题似乎比祝余那个更“安全”。大家期待地看着他,以为他会说“带领团队克服困难”“实现某个商业目标”之类。

顾征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同学,目光在祝余身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然后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晃动的红色液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最骄傲的事……大概是,在还不懂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现实的时候,就凭着一腔孤勇,真心实意地爱过一个很好的人。虽然……最后没走到一起。”

他抬起眼,迎向众人惊讶的目光,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那时候的爱,很笨拙,也很用力,可能也伤过人。但至少,它是真的。我觉得,在年轻的时候,有过这样一段全情投入、不计后果的感情,哪怕结局不完美,也是值得骄傲的经历。因为它让你知道,自己曾经有能力那样去爱,也让你在后来更复杂的世界里,还能记得那种纯粹的感觉。”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这番告白,比任何商业成功的故事都更出乎意料,也更触动人心。它来自在场公认最“成功”、最“理性”的顾征,却充满了感性的、对青春情感的追认和珍视。

祝余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有些颤。她没想到顾征会这样说。不是道歉,不是解释,而是将那段感情,定义为“骄傲”和“值得”。这和她刚才关于“告别”的回答,奇异地形成了某种呼应和 completion(完成)。他们都承认了那段过去的价值,也都承认了它的终结。

“敬真爱!”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再次举杯,这次的情绪,比刚才“敬青春”更加复杂深沉。

聚会进行到后半段,人群自然分成了小圈子。

几个当年关系铁的男生,拉着顾征到外面的露天阳台抽烟。夜风吹散了室内的燥热和酒气,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其中一个男生,就是当年和顾征一起打篮球、如今自己开健身房的王磊,吐出一口烟圈,拍了拍顾征的肩膀,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感慨:“征哥,说真的,刚才你那番话,把我给听愣了。还以为你要发表上市感言呢。你跟祝余……真就这么散了?怪可惜的。当年我们可都以为你们能一直走下去。”

顾征靠着栏杆,手里也夹着一支烟,但他没怎么抽,只是看着烟头明明灭灭的红光。他沉默了一下,说:“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我们都尽力了。只是……有些路,走到后面发现是两条不同的方向。”

“那现在……算是朋友?”另一个男生问。

顾征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更精确的定义:“算是吧。比普通朋友复杂点,毕竟有那么长的过去。但比恋人简单,因为都知道回不去了。现在这样,能偶尔知道对方过得还不错,就挺好。”

“也是。”王磊点点头,“人这一辈子,能有个让你想起来不后悔爱过的人,也挺难得的。不像我,相亲结婚,日子过得跟合伙开公司似的,没啥激情,也没啥大矛盾,凑合过呗。”

几个男人在夜色和烟雾中,聊着各自的生活、事业、家庭,那些在酒桌上不便深谈的压力、迷茫、甚至婚姻里的龃龉,此刻都借着酒意和夜色,稍稍流露出来。顾征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说几句。他发现,褪去了“顾总”的光环,在这些老同学面前,他反而能感到一丝久违的、属于“顾征”这个人的松弛。

而在大厅里,女生们则围坐在一起,话题自然围绕着家庭、孩子、婆媳关系、育儿焦虑。

祝余坐在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插不上关于“孩子半夜发烧怎么办”“哪个学区房性价比高”“婆婆总是插手育儿”的话题,只能微笑着倾听,偶尔点头表示理解。

李薇看出她的局促,故意把话题往她身上引:“哎,你们别光顾着说自己那点家长里短了,看看我们祝余,人家可是大艺术家!听说你的作品都要去纽约展出了?太厉害了!”

女生们的目光顿时集中到祝余身上,羡慕、好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真的啊?去纽约?太牛了!”“祝余你一直就厉害,跟我们这些围着锅台转的就是不一样。”“艺术家是不是特别自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祝余被这些目光和问题包围着,有些无奈,但也理解。她温和地笑了笑,说:“也没有那么自由,创作本身也是件很辛苦、很孤独的事。每种生活都有它的代价和收获。你们在家带孩子的辛苦和看到孩子成长的幸福,我也体会不到。”

她的话真诚而平和,没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也没有刻意的谦虚,一下子拉近了距离。女生们纷纷点头,气氛重新融洽起来。但祝余心里明白,她和她们,确确实实已经走在截然不同的人生轨道上了。这种差异,并非高低之分,只是选择不同。而她,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愈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聚会临近尾声,窗外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雨。

夏夜的雨来得急而猛,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瞬间就连成了雨幕。酒楼门口顿时热闹起来,大家互相道别,叫代驾,等车,拼车。

顾征的车先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滑到门口。司机撑伞下车。

顾征站在门口屋檐下,看了看越来越大的雨势,又看了看旁边正在低头用手机叫车的祝余。她今天没开车来,想必是考虑到可能会喝酒(虽然她只喝了果汁)。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很自然地开口:“雨太大了,叫车可能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我送你吧?”

祝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外滂沱的大雨和排队等车的人群。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意味,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基于现实情况的提议。

她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不用了,谢谢。我已经叫了车,显示还有五分钟。应该很快。”

顾征没有坚持,点了点头:“那……路上小心。再见。”

“再见。”祝余也说。

顾征转身,走进司机撑开的伞下,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人声。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似乎在等待前面的车挪动位置。

后座的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但顾征能清晰地看到车窗外,屋檐下,祝余独自等待的身影。她今天穿得单薄,藏蓝色的连衣裙在夜风和湿气中显得更加纤细。她微微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酒店门廊灯光的映照下,平静而专注。雨丝被风吹得斜斜地飘进来一些,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尖,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株在风雨中依然挺拔的植物。

这个身影,与十年前那个在图书馆窗边安静看书的侧影,与七年前那个在雨夜归还礼物、挺直脊背离开的背影,奇异地重叠在一起,又清晰地分离。时间改变了很多,但有些核心的东西,似乎一直在她身上。

顾征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对司机说:“开慢点。”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缓缓启动,驶入雨幕。

经过祝余身边时,车速很慢。顾征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叫的车刚好也到了。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她面前,她拉开车门,收了伞,坐了进去。动作利落,没有回头。

直到那辆白色车子的尾灯也在雨幕中变成模糊的光点,顾征才收回目光,靠回座椅,对司机说:“可以了,正常开吧。”

车子加速,雨刷器在前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划出一片片清晰的扇形视野,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城市在雨夜中变得朦胧而温柔,灯火晕染成一片片迷离的光斑。

车窗上,雨水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又像在挥手作别。

一场跨越十年的同学会,就这样在盛夏的夜雨中,落下了帷幕。

他们见到了彼此的现在,也共同凭吊了那段无法复制的青春。

然后,各自上车,驶向各自的、或许永不再有交集的、属于成年人的、真实而琐碎的夜晚。

但有些话,说出了口;有些对视,交换了眼神;有些关于“骄傲”与“告别”的坦承,留在了这个雨夜。

这或许,就是十年同学会,对祝余和顾征而言,最重要的意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