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也将许念此刻所有的反应和表情尽收眼底。
许念的眼睛里,都是他,没有他自认为的厌恶和嫌弃,许念甚至朝他靠近了一步。
再接下来,鹿玙哽咽的话说不出了,东一句小时候西一句疤也止在喉间,想努力找出自己身上没那么让人害怕的地方破碎的辩证同样停了下来。
因为许念抬起了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在他紧张不知所措的目光中,俯下身温柔地轻轻吹了吹他脸上那些伤。
鹿玙听到一句他想哭的话。
“很疼吧?吃糖吗?”
许念从口袋里拿出几颗粉色小熊糖,这是过年前买的年货,鹿玙喜欢的双水果味软糖。
许念剥了糖纸,不忘叮嘱,“不过你舌头受伤了,要吃的话,轻点。”
许念将糖塞进他的唇缝。
鹿玙眼中那些令人心疼的情绪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片刻失神的呆愣。
许念注视着鹿玙的眼睛,这双眼睛彷徨在无数伤痛和绝望中,底色仍然温柔。
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许念看着他,轻声说:“我都知道了。”
她知道尹东杰为什么对鹿玙恨之入骨,知道他那些偏执的报复从何而来。
凌澈离开前,将除夕夜那些被简化的过往,那些关于鹿玙扭曲的家庭、痛苦的童年、以及后来漫长的挣扎与交易,都更清晰地摊开在了她面前。
“都知……知道了?”鹿玙面如死灰,那只落在被单上的手微微抽搐。
他控制不了,就把手塞进了被子,另一只手不管怎么抽他都还是攥着许念的衣角。
可他胆子也就只有这么大了,可这片衣角也够了,够给他安心。
“嗯,准确来说,知道了大致框架。”许念说框架这个词,是鹿玙常用的,每一个框架,都会延伸出无数细节。
而那些具体的苦痛和屈辱,大概只有时光和鹿玙自己才能真正丈量。
许念伸出手,摸了摸他头顶,像安抚也像告诉他,“那些不好的事,你不想说,那就不要去回忆。”
鹿玙不被爱,没有人期待他来,他在很努力长大。
那些浸透了他整个成长岁月的苦和痛,他想藏起来,没关系,那就藏起来。
她不能轻描淡写对他说一句“都过去了”,那是烙印在回忆里的潮湿,是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梅雨天。能不能过去,过不过得去,以后都会有她陪着一起。
太阳的意义不在于照亮所有角落,它的存在,是仰望,既希望。
你愿意在阴影处也没关系,想沐浴在日光下也很好,太阳就在那,永远发光发热。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白光流转两人眼中。
鹿玙嗫嚅着唇,带着点傻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我能回家吗?”
许念闻言,微微偏头,捧着他的脑袋左右仔细检查了遍,没有外伤。许念扫他一眼,六七天不见,这人怎么就呆了。
“不能。”她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
鹿玙的心直直往下坠,果然还是难以被接受,鹿玙又僵硬地开口,退而求其次,“那可以每天见你吗?”
他可以在附近租个房子,离得许念近点,除了不能每晚面对面道晚安,每天早上看着许念迷迷糊糊打哈欠,少了很多在她身边的时间……
鹿玙皱皱眉,租房子也不是很好的打算。
“可以。”许念再回,言简意赅。
但就算不是很好,也比再也见不到许念要好,他自己哄自己,给自己哄松了口气,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
许念暗骂了一句傻狗,抓起他那只一直攥着自己衣角的手,轻手轻脚给他涂了药,顺带警告他别再不知道疼地乱动。
鹿玙情绪起来了,单音节的“嗯”都听着轻扬了很多。
在他出院那天,许念邀请苏瑾、苏北北、顾彦来家里吃饭。
苏瑾和苏北北听说鹿玙出了个小车祸,来医院探望过一次。
鹿玙住院的真正原因,几人打算烂在肚子里,就连对远在国外的许怀民和沈慈都是车祸的口径。
吃过饭后,许念一一将人送到门口,嘱咐路上小心。
鹿玙站在院中,眼底一片落寞。
等到人全部走完,鹿玙抬脚往外走。
许凛疑惑叫住他,“你去哪?”
许念闻声回头,目光和走到院门口的鹿玙撞了个正着。
许念轻飘飘移开视线,鹿玙看了她一会,转向许凛,声音不大,不过也清晰,“凛哥,我今天先回酒店,明天我在附近看看房子。”
许凛的视线穿梭在两人之间,最终落到许念身上,眉头微挑,“许小念,你不让他在这住了?昨天不是……”
许念“噔噔噔”跑过来,飞起眼睛眉毛示意许凛别说话,她夸张地搓了搓手臂,“什么啊,外面风好大,好冷。”
屋内,许凛看着趴在猫眼上的人,心下了然,无奈又好笑,“这么大冷天,你捉弄他干嘛?”
许念通过猫眼,看见鹿玙慢吞吞,一步三回头出了院门,哼了一声,“谁叫他出门一趟,脑子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