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阳,也有许念。
凌澈赶到时,鹿玙已被紧急送往医院。废弃大楼里只剩下弥漫的尘埃、干涸的血迹,以及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顾彦抱着头坐在那张破沙发上,听见脚步声才迟缓地抬起眼。
见到凌澈逆着门外微弱天光的身影,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才动了动,沙哑的声音撕开一道裂口。
“澈哥,你来了,那我……我去医院看看鹿玙。”他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
地上,被捆着的尹东杰鼻青脸肿。凌澈踱步过去,黑色皮鞋的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
尹东杰吃痛,睁开眼,看见凌澈那张脸,眼底闪过嫌恶,啐了一口:“丑八怪,你他妈……”
凌澈不恼反笑。
那笑容挂在他疤痕交错的脸侧,在昏暗光线下非但不显缓和,反而诡异。
他微微俯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尹东杰浑身一冷,“托你的福,环东那个项目,我拿下了。”
尹东杰瞳孔骤缩,挣扎着想要坐起:“你什么意思?!”
凌澈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意思就是,你这次任性妄为,正好给我铺了一条,轻松接收利益的坦途大道。尹家想保你,大概要费心费力了。”
“丑八怪!你胡说!放开我!我爸不会……唔!唔唔!”尹东杰的咒骂和叫嚣被凌澈身后两名沉默上前的手下利落地用胶带封住,像拖一件垃圾般将他拖了出去,声音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处理完尹东杰,凌澈的目光才缓缓转向一直缩在角落试图减少存在感的吕静。
他脚步很轻,一步步走近,最后停在她面前,静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强装的镇定下是无法掩饰的惧怕,讨好的笑容里掺杂着本能的嫌恶,吕静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求、求求你放了我……”她声线发颤,眼泪说来就来,梨花带雨,“是尹东杰逼我来的!他说、他说我在场能更刺激鹿玙,能让他更难受,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她低下头,脖颈弯出一个乖顺的弧度,始终不敢抬眼去看凌澈的脸和眼睛。这张脸,配上他此刻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恐惧和不适。
凌澈忽然伸出手,手指用力捏住她的双颊,迫使她抬起头。
“连我的脸都不敢看,”凌澈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甚至那点虚假的笑意还挂在嘴角,“瞎话倒是编得挺顺。”
他加重手上的力道,越摁越重,吕静疼得眼泪掉得更凶,“难道不是你在他犹豫时好心分析利弊、怂恿煽动,尹东杰那个没脑子的才会这么毅然决然地跑来东城吗?”
吕静的瞳孔肉眼可见泛上恐惧,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打颤。
她只是想,制造一个能再次接近鹿玙,扮演好人,换鹿玙态度回转的机会。
“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她又害怕又疼,语无伦次认错,求凌澈放她一马。
凌澈没来之前,她试图向顾彦求饶,但顾彦根本不理会她。
那时她心底存有侥幸,尹东杰总不至于真的完全不管她。
千算万算,没想到凌澈一来,直接就将尹东杰拖走,半分回旋余地都不留。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尹东杰背后至少有尹家,她有什么呢?
这一年来,她借着尹东杰的势,习惯了被人追捧,忘了原本的位置,她不过是这些人随手一捏就死的小蚂蚁。
“这些话。”凌澈松开手,脱下黑色皮质手套,利落地塞进她嘴里,“留着和警察去说吧。前次鹿玙大发善心放过你,这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凌澈起身,不再看她,轻轻拍了下手。两名西装保镖立刻上前,直接将挣扎的吕静架起,迅速带离。
“鹿玙怎么样了?”
处理完废弃大楼的事,凌澈赶到医院。
许念、许凛和顾彦三人等在病房外,鹿玙出急诊室没多久,医生正在里面进一步监测各项体征。
许凛揉了揉眉心,回答他:“肋骨断了三根,万幸没有戳到肺,左小腿骨裂,左眼充血严重,视力需要后续评估。另外,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人现在还没醒。”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
凌澈点了点头,目光在许念和顾彦格外凝重的脸上扫过,“鹿玙的情况应该没严重到让你们如此面如死灰的地步?”
空气仿佛凝固。
凌晨四点的住院部长廊,每隔十几米才亮起一盏冷白的灯,中间是大片的昏暗,光线刚好够陪护者休息,也不妨碍忙碌者看清脚下的路。
冷寂且匆忙。
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车快速走过,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响,更多的时候,只有隐约传来的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或病人压抑的呻吟,陪护者压低的絮语。
“我看到了。”许念开口,声音干涩。她抬起眼,平时灵动透亮的眼睛,此刻灰蒙蒙的失了神采,无光无气,“除夕那天,你提到的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