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阳。”鹿玙声线发颤。
“太阳?”顾彦看着画中在花丛里蹦得老高笑得很欢的金毛,“它叫太阳,你以前养的?”
“嗯。”算是吧。
鹿玙低声应道。
凌澈饶有兴致盯着画看了好一会。
笔触细腻,色彩明快饱满,光影层次分明,将人与狗的神态捕捉得惟妙惟肖。
鹿玙小心翼翼捧起画框,一股酥麻的暖流瞬间涌过心口。
他两只手发软险些拿不稳,“凌澈,这是太阳。”他轻声说着,珍重又难以置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那个只能存在于幻想中的太阳,而是凌澈能看见、顾彦能看见、被许念画出来的太阳。
画上,少年的脸被晨光晕染,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亲昵地被金毛扑了个满怀,盛开在整片花海中,摇曳成一个春天。
凌澈眉毛微挑,毋庸置疑,这幅画对鹿玙而言,是一个很好甚至完美的礼物。
许念或许不知道太阳从何而来,又为何离去,但她赋予太阳能再一次陪在鹿玙身边的意义。
鹿玙怎么能不高兴,又怎么能不激动。
顾彦虽不理解鹿玙此刻翻涌的心绪,也看不懂凌澈似笑非笑的眼神,但刻在骨子里的涵养告诉他此时不宜妄动。
他就待在旁边,和凌澈一起,安静地陪着鹿玙。
他鲜少从鹿玙身上感受到过情绪波动,做了那么久的同桌,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觉得鹿玙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常人情感的活人。
鹿玙看了那幅画很久,直到凌澈催促,他不得不放下,将画重新郑重仔细收进礼盒。
晚上商务饭局回来,顾彦想赖在鹿玙那坐会,一只脚刚抬起,“啪”一声紧闭的房门在离他鼻尖前五厘米处利落锁上。
……
顾彦心一颤,摸摸差点遭殃的鼻子,心有余悸地转身,乖乖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鹿玙视频打过来的时候,许念穿着黄橙橙厚厚软软的毛绒熊睡衣正在做题。再过一个月就要放寒假了,学业压力不小。
月测刚结束,许念稳定发挥,接下来只需专注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这段时间,往往是她每个学期里最投入的状态。
她一边演算着题目,一边和鹿玙说着寒假期间的同步培优计划,课程一直排到除夕前一天。
嘴里嘟嘟囔囔,说作业好多,也没人陪,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心情都不好。
许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在鹿玙面前装可怜,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鹿玙也信,一连再三保证等他回去都补偿回来,许念趁机又提了好多个要求,要喝他做的水果茶,要吃他做的酸奶捞,要这要那,都是要花时间的东西和事情,但鹿玙都一一应允。
许念心情很美,做题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在写完一道函数题,准备写其他大题落下一个解时,她笔尖忽地一顿,用笔头轻轻敲了敲屏幕,话锋一转,“话说,你去京城这么久,功课有没有每天按时做完?”
她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同步老师的讲课进度。起初,鹿玙还会主动汇报自学情况,后来项目吃紧,频率渐渐减少。许念摸不准,他现在还有没有精力兼顾学业。
她知道鹿玙很厉害,即便不循规蹈矩也足够出色。
但她存了私心。
从小到大,她一直很受欢迎。
幼稚园玩游戏,男生女生都争着和她组队;小学时,她的课桌里永远有吃不完的零食;情窦初开的年纪,开始有人递情书、送礼物,约她出游。
许念对自己的认知,她被喜欢,是人之常情。
所以,在察觉以及面对鹿玙的喜欢时,她也只是讶异一瞬,相处一如既往。
可她没意识到,她对鹿玙是不同的。
别人的喜怒哀乐,她很少费心关注,更别提特意照顾。唯独对鹿玙,她很敏感,敏感到能精准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情绪起伏,并付诸行动。
她把这种不同和对家人的依赖与习惯混在一起,理所当然地认为,鹿玙既住在她家,就是家中的一份子,她当然有权利、也有义务去照顾他,帮助他。
但她忽略了,在面对鹿玙偶尔流露的温柔时,会脸红,会心跳失序,会不好意思。
直到这次鹿玙去京城,她的心就像被掏空了,这是家里其他人远行时,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她才恍然明白。
原来,这是喜欢。
所以,她喜欢鹿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