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桌面叩了几叩,闻启明启唇:“不必管他,把我们这边的痕迹都清除掉。”
助理颔首。“知道了。”
在助理走之前,闻启明又道:“尽快找出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助理:“是。”
……
市第三医院,神经外科重症监护病房。
换上无菌服,贺闻坐到病床边。
床上,何昀安静地躺着,身上插着管子,胸膛随着呼吸机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
贺闻的母亲未婚生下他,后来嫁给另一个男人,生下何昀,一家四口曾有过十几年的温馨生活,可惜,一场意外车祸带走了母亲和继父,只留下当时正在外地读大学的贺闻,和这个变成了植物人的弟弟。
经济压力压在身上,贺闻不得不联系了他的生父闻启明以求庇护。
得知他的存在后,身患弱精症苦无子女的闻启明十分惊喜,一度想让他认祖归宗。但贺闻对此毫无兴趣,他跟在闻启明身边只为钱,为闻启明做事的同时,也刻意与之保持了距离。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病房里仪器的荧光忽暗忽明。
贺闻握住弟弟冰凉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许久,他疲惫地叹了口气,将弟弟的手放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
……
星河湾公寓,主卧。
皎月高悬,随夜深偏移了角度。
自打简一变成一滩后,闻澈便睡不踏实,翻了个身,习惯性伸手往旁边探去。
空的。
不是熟悉的胶质触感,也没有那几根软软搭在外面的触手。
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霍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吊灯。
怎么睡到床上来了?
心脏倏地漏跳一拍,他屏住呼吸,近乎虔诚地微微侧头。
月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足够他看清,床另一侧的,是一个睽违已久的轮廓。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上,大半张脸被遮住,小巧的下巴和唇瓣露在月光中。
是简一,人形的、完整的简一。
闻澈僵住,呼吸凝滞,四肢冻结了般,只是忘情地看着面前的睡颜。
是梦吗?
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生怕一动,眼前的景象就会像泡沫一样碎裂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极其轻微地吸了口气。
一股独属于她的深海气息真实地钻入鼻腔。
不是梦。
磅礴的欢喜如同酝酿已久的火山,轰然冲破他连日来强自压抑的平静,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想要触碰,又怕惊扰。
最终,所有的激烈情绪都化为了贪婪的凝视和失而复得后的珍重。
他极慢、极慢地动了动身体,朝着她的方向,无比轻柔地贴近。
足够近了,他伸展双臂,轻柔地将她圈进怀里。
她的身体温热柔软,自然地依偎进他的胸膛,闻澈收紧手臂,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将她更紧密地拥住。
闭上眼,他无声地吸了一口充满她气息的空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与之而来的是虚脱的安心感,以及后知后觉的倦意。
他保持着拥抱姿势,即使碰触着,还是时不时睁眼确认。
是真的,他的小妖怪真的回来了。
……
翌日。
晨光在餐厅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久违的牛排香气弥漫在整片区域。
简一坐在她那把惯常的椅子上,面前的餐桌被各式空盘占据,一篮面包只剩点面包屑,酸奶杯见了底,果汁壶也空了大半。
她手里拿着一片涂满厚厚花生酱的吐司,埋头专注地咬着,咀嚼得又快又用力,仿佛饿了几辈子,随意绾在脑后的头发随着她吃东西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颤动的睫毛和沾了一点果酱的嘴角上,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里。
闻澈定定地站在餐厅入口,望着眼前的一幕,移不开眼,也挪不动脚。
觉察到他的存在,简一伸脖招呼:“闻澈,早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