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闻盛这么感兴趣？看了一早上了。”

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江逾手里的手机被人抽走。他抬起头，看到支队长雷鹏正用他的手机饶有兴致地看着直播。

雷鹏年近五十，是局里有名的“老狐狸”。

江逾起身：“雷队。”

雷鹏把手机还给他，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我想让你加入赵强案件的调查小组。”

江逾疑惑。

雷鹏道：“本来只是经侦和派出所跟进，但现在出了新情况，赵强八岁的儿子，赵天磊，不见了。”

江逾错愕：“什么时候？在哪不见的？”

“昨天下午。赵强老婆，王芳，带着孩子去殡仪馆处理赵强的后事。”雷鹏的声音沉下去，“据王芳说，她正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说话，一转头的功夫，原本跟在身边的赵天磊就不见了。她正在找孩子的时候，绑匪给她打了电话来，说让她交出赵强手里的东西，她根本不知道赵强手里有什么东西，害怕儿子落了个和赵强一样的下场，就报了警。”

雷鹏继续：“我们调了监控，发现有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很可疑，赵天磊失踪前后，在殡仪馆附近出现过，停留时间很短，而且刻意避开了主要摄像头。车牌查了，是套牌。技术队追踪这辆车的行驶轨迹，最后在城西一个废弃的修理厂找到了车。车是报废车改的，里里外外被清理过，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赵强的自杀还疑点重重，儿子又被绑架，这幕后黑手，实在是胆大包天。

江逾站直，“我马上开始跟进。”

……

发布会结束后，闻澈在公司给高层们开了个会，天黑时分才回到公寓。

家里的气氛与外面截然不同，温馨，静谧，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奶香。

张妈和新来的育儿师正在客厅里轻声细语地哄着襁褓里的小家伙，孩子刚吃完奶，砸吧着小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们。

“先生。”张妈把小家伙抱给闻澈。

小家伙被裹在浅蓝色的云纹襁褓里，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能看见细细的绒毛，他垂眸凝视，端详着这个由他孕育出的生命。

很奇妙，五官眉眼，拆开看，处处是熟悉的痕迹，微微上翘的睫毛和简一如出一辙，睡着时无意识抿起的小嘴又带着他的习惯。可这些组合在一起，却是一张崭新的面容，既不完全像她，也不完全像他，又很像他们。

他忍不住用食指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温热的，有着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沿着指尖一路蔓延到他心底最深处，激起一阵暖流。

调整了抱姿，小家伙更舒服地窝在他臂弯里，他按照育儿师教给他的韵律轻轻摇晃起来，小家伙乌溜溜的眼珠随着他的动作转了转，没过多久，浓密的睫毛垂下，盖住了清亮的眼瞳。

闻澈又抱了会，直到确认她沉入梦乡，才万分不舍地将这温暖的一小团交还给候在一旁的育儿师。

他往卧室去，张妈浅声提醒：“先生，准备吃晚餐了。”

抬手捏了捏眉心，闻澈哑声：“不吃了。”

推开主卧房门，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沙发上，那滩泛着暗哑银蓝微光的胶质体静静伏在那里，几条摊开的半透明触手也还是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动静。

闻澈走过去，俯身向前，在胶状物略微拱起的最高处印下一个吻。

“昨天晒了一晚上月亮也没见你好转。”他低声自语，指尖在胶质体表面流连，“不是答应过我，也会保护好你自己吗？”

“说话不算话。”

他起身去浴室快速冲了个澡，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回到沙发边，在简一身侧躺下，面向着她，他蜷缩起身体，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将简一置于离他胸膛最近的地方。

“孩子的名字还没选呢。”他忽然对着那无声无息的简一说道，仿佛她是闭着眼睛在听，“不过，如果是你，会按照顺序吧，第一个？简宁？还是等你醒来，我们一起做决定吧。”

安静许久，他才又用如同含在喉咙里的低声说：“不是还要生女A吗？怎么还不醒呢？”

他嘀嘀咕咕说了好些话，话语渐渐零散，他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达到极限，就这样蜷在简一身边沉沉睡去。

一夜多梦，睡得极不安稳，闻澈在天光微亮时醒来，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探身边。

触手所及，依旧是柔滑的胶质。

他不甘心地借着晨曦仔细看去，确实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内部那些星云般旋转的光点都黯淡静止了。他用手指戳了戳，力度从轻到重，胶状物随着他的动作变形、回弹，没有丝毫自主的反应。

是简一睡去的第三天。

他沉默着洗漱换衣，走出卧室。

早餐已经备好，精致的餐具摆在长桌一端。他在常坐的位置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简一惯常坐的地方。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

牛奶杯沿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望着对面的空椅发愣，脑海里掠过无数简一进食的画面。

那么能吃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受两天不吃任何东西呢？

思绪太多，一餐饭，闻澈吃了一个半小时。

育儿师抱着孩子到客厅透气，小家伙醒着，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咿咿呀呀。

用过早餐，闻澈接手了她，将她抱在怀中。

她比昨天更精神了些，黑葡萄似的眼睛跟着移动的手指转动，闻澈努力想对她笑一笑，嘴角却有些僵硬，他止不住地想，如果简一在，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下午，沈京来了，提来了一堆婴幼儿用品和补品，他咋咋呼呼地逗了小家伙好久，又问了些简一的情况。

看到简一还是那副模样，他叹了口气，从主卧出来，他神秘兮兮地说道：“说真的，简一是水母吧？上次还骗我说是章鱼……妖怪会连自己的物种都能搞错吗？”

他摸了摸下巴，“而且，这又是触手又是瞬移，还能……那什么，让人怀孕，这怎么看都……”

“不像妖怪。”闻澈接过他的话，他走到窗边，遥望着城市忙碌风景，接着道：“更像是……”

“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外星人这个词在他舌尖滚了滚，没有说出口。

沈京心中亦有猜测，不过没有深究，他来找闻澈，是有更重要的事。

他道：“我查到了。消息是从我家老头子那边走漏的。他听到我跟我导师通电话讨论你病例的异常，转头就跟你三叔那边通了气。”

“我也是才知道他们私下有来往。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他说得义愤填膺，“我跟老头子大吵一架，从家里搬出来了！兄弟，你知道的，我和你永远是统一战线的！我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闻澈淡淡瞥着他。

沈京那股义薄云天的气势稍缓，搓了搓手，秒速换上讨好笑脸：“那什么……老头子停了我所有的卡。我现在，呃，流落街头，无处可去……你看，你这这么大，我能不能……借住几天？”

闻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