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温热的手按在他交叠的手背上。
闻澈抬起头,对上简一亮亮的眼睛。
“你是在担心孩子吗?”简一问。
闻澈哽住,半晌,极轻地“嗯”了声。
他想说很多,想说自己很抱歉,没有和她商量就擅自做了决定,想说他很害怕,不敢确定孩子一定能健康存活,但最终都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下一秒,他探直手臂,将站在面前的简一拉进了怀里。
他把脸埋在她柔软的腰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气息,发麻的躯体回涌了些力量。
简一顺从地让他抱着,抬起一只手,笨拙地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像安抚小动物一样,一下一下,抚摸着。
窗外的城市一如既往的繁忙,车流如织,喧嚣无尽,奔涌向各自的终点,公寓内一片与外隔绝的静谧,日光灿烂,包裹着相拥的两人。
简一手臂环着闻澈肩背,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身前的后脑勺,搜刮着贫瘠的人类安慰词汇库,许久,一个最直接有效的方案冒了出来。
她说:“闻澈,要不然……我帮你把你三叔杀了吧?”
闻澈闷声:“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
“哦。”简一摸了摸鼻子,“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闻澈抬起脸来,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对不起。”
简一困惑:“为什么道歉?”
“我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简一用力摇头,双手将闻澈的手连同他腹中的小生命一起拢住,“交给我!闻澈,你放心,孩子会没事的,我会保护你们。”
她不知道地球医疗能做到哪一步,必要时,她愿意献出足够多的艾瑟拉能量。
得了简一的保证,闻澈胸口那股沉郁,奇异地被撬开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他反手握住她温热的手,点了点头,“……嗯。”
整个下午,闻澈的手便没有从腹部挪开过,他特地向沈京预留一下午和晚上,就是为了和孩子多待一会。
最初得知自己怀孕时,他有过恐惧,有过不可置信,可现在,孩子在肚子里待了三个月之久,真要剖出来,除了对她状态的忧虑,竟还会有不舍,好像……他们之间最紧密的联系要被斩断。
坐在窗边,他发着呆,掌心始终贴合着那圆润的弧度,简一没像往常那样到处乱窜,搬了个垫子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简一发现,原来人类对悲伤的表达,除了嚎啕大哭,还有黯然神伤。
晚间,洗漱过后,简一从浴室出来,见闻澈侧躺着,还在抚摸肚子。
灯光柔和,笼罩四周,却照不亮他眉宇间淡淡的阴翳,她神思一动,爬上床,从背后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单薄的脊背上,安抚道:“闻澈,别害怕。我会保护你和孩子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闻澈微微一滞,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来,闷头将自己埋进了她的颈窝。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痒痒的。
忽地,那热气中多了一小块湿意。
简一有些惊讶,扶着闻澈的肩膀让他微微抬起头。
光下,她清晰地看到,闻澈眼眶泛红,浓密的睫毛上挂着两颗细小的晶莹水珠。
闻澈……流水了?
简一惊奇地凑上去,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下他沾湿的睫羽。
咸的。微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