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一再次用力地捶打了几下连江的胳膊。

连江沉默了片刻，对着河一幽幽地开口，“刚才那条黑蛇，大吗？”

海玥摇了摇头，那个脑袋可不像是大蛇的脑袋。河一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表情格外认真。他再次紧张地环顾四周，害怕再看到那条黑蛇，他压低声音说道，“没准儿是脑袋小身子大，也就看起来不太协调，或者是被你吓得够呛，回去找他爸妈去了。连江你……你可要害死我了。”

连江摇了摇头，蚌村里也经常有蛇出没，他对蛇还算是有些了解，哪有什么大蛇会长出这么小的脑袋，这根本不符合常理。不过，倒是真的还有点可能去找它的爸妈。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真正让他感到在意的，是之前突然响起的几声抽打声，那声音清脆，还十分突兀，与周围格格不入。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刚才是什么声音？”

海玥摇摇头，眼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不太清楚。”那个声音非常特别，和她记忆里听过的声音十分相似。但是，她看了看周围，那个声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什么声音？还能是什么声音？”河一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那肯定是他爸妈气得拍地的声音啊！”

“你放松点。”连江拍拍他，觉得他有些气急败坏，需要冷静一下。

河一紧绷的身体像是一块坚硬的铁板，连江连续拍了几下也纹丝不动。他的安抚不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不自觉陷入联想的河一打了个寒颤。在他们三个里面属自己最壮实，比起他们两个，自己更像是一顿能填饱肚子的大餐。从认识起，连江就经常开玩笑说他在野外简直就是猛兽眼中行走的美味佳肴，还提醒他要格外小心，免得一不小心就成了野兽的盘中餐。

河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草丛里。

海玥也开口安慰他，“别担心，那真的不是蛇尾拍地的声音。”

河一不太相信他们。他把兜里的匕首取出来紧紧握在手里，颤巍巍地对着两边的树林挥舞了几下，故作凶狠地威胁道，“不要过来啊，我这儿有刀，有刀！谁也别想着吃我！”

连江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伸手覆上河一紧握着刀柄的手，安抚似的轻轻拍了几下让他放松，河一还僵着身子，连江又凑近了些，带着淡淡的笑意安慰他，“放心吧，有我在，谁也吃不了你。”

小刀被重新放回兜里，河一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狠狠地瞪了几眼连江，都怪他从小就喜欢吓唬自己。

“你没洗干净，还不能吃。”连江的声音轻飘飘地在身边响起来，带着几分调侃。河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江一定是和他刚才想到一块去了，他没好气地瞪了连江一眼，嘴里低声嘟囔着，“你就知道拿我开玩笑。”语气里半是抱怨半是无奈。

连江忍不住笑出声，用肩膀撞了撞他，“瞧瞧你，从小都是储备粮。”河一气得挥拳要打他，连江笑着弯腰躲开。

小时候家里的条件十分拮据，很少能吃到肉。有一次，还没有桌子高的河一在屋外玩耍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隔壁大婶与丈夫的对话，他们说坟地的后边那片草地里有蛇出没，如果能捉回来一条，烤着足够全家人吃个两三天。

这话让河一心里一动，许久没吃过肉的他拍了拍扁扁的肚皮，扭头看了看院子里正在忙碌的母亲。她在树下准备着晚饭，正专注地揉着一团颜色发黑的面团。连江打定了主意，他咬了咬下唇，悄悄抓起一根小树枝，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院子。

河一在草地里寻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细长的小蛇，他紧握手里的树枝，准备对准目标扎下去。就在这个瞬间，那条小蛇猛地张开了嘴，露出了两颗尖牙。河一从来没见过这么锋利的牙齿，他有些犹豫，手停在半空不敢落下。只见那条蛇扭着身子，蛇头高高昂起，直直地朝着河一的方向扭了过来。河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吓得面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嘿！”这时，突然出现一个穿着棕色衣服的小孩，握着那条扭动的小蛇把它提了起来。见河一没反应，把蛇伸到他面前左右晃了晃。

“吓死了？”

这便是河一和连江的第一次见面。河一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被那条靠近的小蛇吓得连连后退。

“他又吃不了你，你怕什么！”连江一边说着，抓着那条小蛇故意在河一面前又晃了几下。眼见那蛇歪着脑袋，软软地垂下了身子，不再挣扎，他嗤笑一声，“胆小鬼，这么胖当蛇的饭还差不多。”说罢，转身就跑了，还不忘回头冲河一做了个鬼脸。

河一看着连江跑远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甘。他把眼泪憋回去，重新弯下腰在附近寻找，直到对上了另一条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