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叫他坦白,是我们一起商量的。”当然,我也不会夸大自己的功劳。
我只是对阿成说,一个人不能一直硬扛着悲伤,你需要有人和你一同分担,但我觉得,阿仁的事,只有我分担,恐怕不够。
“其实,我们早就猜到了。”
这话我倒是真没想到,于是稍微挺直了身子,将肩头露出了水外,转头看了看阿珍。
“大哥他,其实很不适合说谎。”这次,轮到阿珍将身体埋进了池水中,她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眼睛看向了被弥漫的水蒸气带向了虚无的前方。
“当初送二哥去上大学,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去车站,说好了每到放假他就要回来看我们,结果三年了,他一次都没回来过。当然,学业繁忙、战事紧张,各种理由也不是说不通,但太多的‘说不通’整合在了一起,就不一样了。”
是啊,谎言,总会穿帮的。
“我们写给二哥的信,大哥总是叫我们先交给他,再由他去寄。现在我们才明白为什么,因为地址,是不一样的。”
“所以……你们是不是……早就开始怀疑了?”
“最先怀疑的是三哥。三哥曾经拿来一封二哥写的信给我看,有一段话,二哥写了又涂掉了,我们很好奇,就把信纸对着太阳,想辨认出他究竟涂改了什么……是下雪,二哥写了下雪,写了又涂掉了。”
是哦……昆明,不下雪。
你们真的好聪明。
“所以二哥不在昆明,那么他又在哪儿呢?而且,为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三哥就猜,二哥会不会是参了军,又怕我们担心,所以请大哥一起帮忙瞒着我们。”
“那……你们又是从什么时候发现,阿仁他……?”
“大哥在家里养伤的时候。我们平日里聊天的时候,本来也会聊起二哥,但那些日子,每次提起二哥来,大哥的表情就怪怪的。而且,我刚才也说了,大哥他不适合说谎,他很不擅长。”
我点了点头。
也算是“事后诸葛亮”吧,其实我也在想,以我对那个并不太擅长隐藏情绪的阿成的了解,他怎么能把这样一个秘密,隐瞒了好几年呢?
大概率,靠的是聪明的弟弟妹妹“看破不说破”吧。
“所以……去公园那次,阿取说他想要去投军,是为了激你大哥吗?”这个我一直都以为很文静很成熟的阿取,难道拿的是腹黑剧本么?
“也不算,”阿珍摇了摇头,“三哥是真的想去投军的,不过……也想试探一下大哥的反应,所以就……”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不得不问道:“所以……你大哥向你们坦白了之后,一起抱头痛哭了吗?”
这个原本我以为很悲伤的问题,反而让阿珍笑了笑。
送阿仁远行的时候,老幺阿义才6岁,对二哥的离世并没有太多实感。而阿珍和阿取早就猜到了这件事,自然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一场“坦白局”下来,哭得最惨的自然还是身为大哥的阿成。
被自己的弟弟妹妹安慰,不知道他这个当大哥的感受如何?
是心酸,还是欣慰呢?或者……会不会感觉到,一点点的骄傲?
我对那个傻瓜说过,我说你早就不是那个从14岁起就要撑起一个家的小大人了。你长大了,你的弟弟妹妹自然也长大了。
虽然你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起所有,但你有没有问过弟弟妹妹们,他们能不能,或者愿不愿意同你一起扛起这个家呢?
那个当时表情还很纠结的家伙,在得到确切答案之后,身上的担子……会不会轻松了一些?
既然把最重要的话题聊完了,我又一次闭上眼睛,沉浸在了被热水包裹着的幸福感里。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有点惊讶的发觉,阿珍的眼睛在直直地盯着我……身体的某个部位,像是在研究什么不可思议的课题。
“会……浮起来……”她自言自语。
“嗯?”我低头看了看,有些不明就里。
“那个……”阿珍指了指我还埋在水里的,身体的某两部分,“会浮起来。”
“哦,”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片暂时摆脱了地球重力,靠水的浮力呈现悬浮状的胸脯,“因为脂肪比较多,所以浮力比较大。”说完我才想到,为什么我要这么一本正经地解释物理现象啊……于是又笑着对阿珍做了个“勉励”的动作,“你现在还小,未来也可以的,相信自己!”
该回去了。
再不回去,我担心阿珍会问我什么奇怪的问题。
这个……关于少女的“青春期性教育”,是不是还要和她的家长商量一下,教育到什么程度为宜?以我自己的现代文明尺度,我怕阿成会怪我把妹妹带坏了……
真好啊……面对着我家隔壁这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我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这算不算,通过了一个小小关卡?可惜没有宝箱以示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