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胶片覆盖上去，那是一片模糊的蓝色海域；第二张叠加上去，白色的航迹线清晰浮现；当第三张红外热成像图最终落下时，所有的噪点在光源下重合，勾勒出一枚位于舰首的巨大徽章轮廓。

那是一只双头鹰。

但与意国皇室惯用的金色不同，这只鹰通体银白，左爪没有握着权杖，而是抓着一束凋零的荆棘，右爪则是一柄断裂的长剑。

这种图案在任何一本现代纹章学图谱里都找不到，它属于历史的垃圾堆，属于那座三十年前就被大火烧成白地的冬宫。

“白银双头鹰，冬国罗曼诺夫家族旁支，‘流亡者’一脉。”陆西斯的声音低沉，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冰面，“根据情报局的档案库记载，这一支血脉早在三十年前的极地大清洗中就已经死绝了。最后一名记录在案的男婴，连脐带都没剪断就被扔进了冻土层。”

死人是不会开航母的，除非那个男婴其实是某种在低温下休眠的古老病毒。

林零盯着那枚徽章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防弹玻璃窗。

窗外是灯火通明的皇宫广场，远处隐约还能听到示威人群的嘈杂声浪。

她随手拿起一支红色的水性笔，在玻璃上画了一道横线，代表海平面。

“不管是鬼魂还是诈尸，都得遵守阿基米德原理。”

她笔尖飞快，在玻璃上列出一组流体力学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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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旗舰是颠国十年前退役的‘无畏级’，标准排水量六万吨。但你看这张热成像图上的吃水线。”林零用笔尖点了点那个红色的色块，发出笃定的“哒哒”声，“吃水深度比标准参数深了整整1.8米。根据海水密度和舰体横截面计算，这艘船比满载状态还重了至少四千吨。”

陆西斯眉头紧锁，盯着那些红色的数字：“也许是装载了用来接管首都的地面部队和装甲车？”

“不，如果是运兵，由于人员和车辆所需的活动空间，密度远低于实心金属，吃水线不会下沉得这么死板。”林零在方程后面画了一个巨大的叉，眼神里透着一丝看透本质的冷漠，“这种沉闷的死重感，只能来自高密度的实心弹头。比如贫铀□□，或者装填了高能炸药的钻地导弹。”

她转过身，背靠着写满公式的玻璃窗，双手抱胸：“那位所谓的‘正统继承人’不是来登基的。他是来搞拆迁的。这根本不是什么王位争夺战，而是一次饱和式火力覆盖，目标是将这座皇宫连同地基一起抹平。”

就在这时，书房中央的全息通讯台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博格上将那张保养得当却难掩油腻的胖脸浮现在半空中。

背景是海军作战指挥室，但他身后的屏幕上一片漆黑，显然已经切断了与前线的火控连接。

“陛下，我不能执行您的拦截命令。”博格甚至没有行军礼，他的眼神游移，不敢直视林零，却还要强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对方悬挂的是白银双头鹰旗帜！那是罗曼诺夫家族的古老血脉！作为恪守誓言的军人，我的士兵绝对不会向拥有神圣合法血统的继承人开火！”

林零觉得有点好笑。

人类这种碳基生物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他们可以为了几张画着死人头的纸币互相残杀，却又会对一面画着死鸟的旗帜顶礼膜拜，哪怕那面旗帜后面装满了要把他们炸成碎片的导弹。

“博格上将。”林零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根据我的计算，如果舰队保持当前航速，十七分钟后，第一波□□就会覆盖你的海军司令部。你确定要用你的血肉之躯去验证对方血统的神圣性吗？”

“这是政治污蔑！是为了保住您非法王位的危言耸听！”博格涨红了脸，唾沫星子似乎都要喷出全息投影，“我已经接到了对方的通电，只要我们保持中立，这就只是一场针对‘窃国者’的精确外科手术式打击……”

“砰！”

书房的大门第二次被粗暴地撞开。

这次闯进来的人更多。

为首的正是刚在法庭上丢尽颜面的费德里科，虽然他脖子上还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声音也因为声带受损而嘶哑难听，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但这并不妨碍他带着另外三名内阁大臣来逼宫。

“林零！你必须立刻退位！”费德里科手里挥舞着一份甚至还没来得及装订整齐的联名信，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不知道是刚才在哪个下水道里收集的，“冬国正统归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网！民众在欢呼，军队在倒戈！你如果现在还想负隅顽抗，那就是拉着整个国家陪葬的战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