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杏仁味。
林零那常年泡在实验室的鼻子,比她的视网膜更先一步捕捉到了死亡的信号。
高压气体泄露的声音不像警报,更像是一万条毒蛇同时吐信。
视网膜上的系统警告甚至还在加载那个鲜红的感叹号,但林零的大脑皮层已经完成了从“惊讶”到“求生”的反射弧构建。
零点五秒。
这是她在热力学定律生效前仅剩的时间窗口。
她没有扑向门口,那是在跟光速赛跑,纯属找死。
她的身体以一种违背颈椎生理弯曲的角度猛地向后折去,右手却像是有独立意识般,精准地扣住了那台高精度质谱仪的数据接口。
“咔哒”。
硬盘被暴力拔出,塑料卡扣崩飞在空中的同时,已经被她塞进了一只铅衬防辐射袋里——这原本是用来装同位素样本的,现在成了唯一的诺亚方舟。
下一瞬,她整个人像是一只收起腹足的猫,贴地滑铲,直接滚进了那张由加厚钢板焊接而成的中央实验台下方。
轰——!
并不是预想中的巨响,而是一股能把耳膜当作鼓皮敲碎的低频闷雷。
第一波粉尘爆炸产生的超压冲击波像是一把隐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实验台的台面上。
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头顶的吊顶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塌陷,原本整洁无尘的实验室此刻变成了混凝土与扭曲金属的坟场。
林零抱着头缩在死角,肺部的空气被震得几乎排空。
热浪顺着地面的缝隙舔舐着她的发梢,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斜前方三米处——那个原本固定在墙角的液氮罐,连接阀门已经在爆炸中被崩断了。
白色的雾气正在疯狂喷涌。
根据动量守恒定律,如果不加干涉,这罐子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大概率会先把她撞成肉泥。
“如果是矢量喷射……”
她眯起眼,在这炼狱般的混乱中,居然还有闲心计算角度。
她随手抓起身边一根断裂的金属支架,在那罐子翻滚过来的瞬间,狠狠插进了它喷气口下方的地板缝隙。
滋——!
受到支点的反作用力,液氮罐原本乱窜的轨迹瞬间被修正,它像一枚白色的火箭,喷射着极寒的气流,贴着地面向着坍塌最严重的东南角冲去。
“搭个便车。”
林零没有任何犹豫,拽住罐体上残留的固定带。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她整个人被这股蛮横的推力带着在地板上摩擦滑行,硬生生撞开了挡路的碎石堆,一路滑到了距离逃生排风口仅有两米的地方。
然而,路堵死了。
原本的合金防爆门此刻因为高温发生了严重的热膨胀,死死卡在门框里,像一块焊死的铁板。
即使是大脑开发度满级,面对这种纯粹的物理死局,林零也感到了一丝无力。
这不是一道能解开的方程,这是一道名为“物理隔绝”的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那种只存在于重型工业液压机上的咆哮。
吱嘎——砰!
那扇足以抵挡C4炸药的合金门,竟然向内凸起了一个恐怖的形状。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金属疲劳的哀鸣声中,大门像是一张被揉皱的锡纸,被人从外面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浓烟倒灌。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逆着光站在那里,身上那套原本隐蔽在风衣下的外骨骼装甲此刻全功率运转,液压杆过热发出的红光在烟雾中像是一双双猩红的鬼眼。
陆西斯。
他根本没有等烟雾散去,战术头盔上的红外热成像仪早已锁定了角落里那个唯一的低温热源。
“低头!”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过滤,听起来像是某种合成的金属音。
林零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铅袋。
陆西斯没有丝毫减速,直接撞碎了最后一道阻碍的混凝土横梁,冲到她面前。
他那件看似普通的黑色风衣猛地展开,特殊的纳米纤维在电流刺激下瞬间硬化,像一个黑色的茧,将林零连人带数据死死护在怀里。
轰隆——!
第二波由助燃剂引发的殉爆在他们身后炸响。
冲击波推着陆西斯的后背,两人像是一颗炮弹般被轰出了排风口通道,重重地摔进了满是积水的后巷走廊。
“咳咳……”
林零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那股该死的苦杏仁味还没散去,鼻腔里又灌满了焦糊味。
她挣扎着想从陆西斯怀里探出头,却被一只带着战术手套的大手按了回去。
“别动,两点钟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