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一只冰冷的手,将她和怀中濒死的莉娜一同拽入深渊。
螺旋阶梯仿佛没有尽头,冰冷的风从下方呼啸而上,带着一股深海矿物与臭氧混合的奇特气味。
林零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她的夜视能力在时空管理局的训练中早已臻于化境,这片纯粹的黑暗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张可以清晰阅读的地图。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钛合金闸门。
林零没有寻找开关,而是直接将手掌按在门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掌纹、骨骼密度、皮下微电流……一连串生物信息被瞬间扫描。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液压释放声,闸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与上方古典天文台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是科学的圣殿。
冷白色的光带嵌在穹顶与墙壁的缝隙中,勾勒出整个实验室的轮廓。
与其说是实验室,更像一艘星舰的舰桥。
环形的控制台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光点构成的球状星图,无数星轨在其中缓慢流转。
四周墙壁内嵌着各种尖端设备,从基因测序仪到物质打印机,应有尽有。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侧那个散发着柔和蓝光的透明医疗舱,舱内充满了淡蓝色的营养凝胶。
没有丝毫犹豫,林零抱着莉娜冲向医疗舱,将她轻轻放入。
她从莉娜僵硬的指间取下那枚不起眼的衣领夹,用力一捏,外壳裂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U盘弹了出来。
“连接外部设备。”林零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
实验室的主机系统发出一声悦耳的合成音:“身份确认,凯瑟琳·冯·罗曼诺夫。欢迎回家,殿下。”
她将U盘插入主控台的接口。
瞬间,中央的球状星图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男人的脸。
他看上去四十多岁,面容俊朗儒雅,金棕色的眼瞳与林零如出一辙,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悲伤。
是她的祖父,亚历山大皇子。
“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影像,”他的声音温和而沉重,仿佛穿越了半个世纪的时光,“说明我们的血脉,,已经走到了时间的尽头。衰变不可逆转,但我找到了……另一条路。”
影像中的亚历山大皇子顿了顿,眼神望向远方,似乎在凝视着林零无法看见的星空。
“不要试图在废墟上重建,那毫无意义。去寻找我留下的‘备份’,那才是我们文明唯一的火种。”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林零耳蜗内的备用通讯器终于恢复了信号,德雷克博士焦急到几乎失态的声音传了过来:“上帝!女王陛下!我分析了您传来的莉娜女士的生命体征……这不是任何已知的毒素!它的分子结构在不断坍缩和重组,像、像……”
“像一个正在蒸发的微型黑洞。”林零替他说出了那个骇人的结论。
“没错!”德雷克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与匪夷所思,“它的信息在不断流失,任何常规的解毒剂都无法锁定它的结构!它在模拟黑洞的事件视界,任何试图解码的物质都会被它的信息熵吞噬!除非……除非能用一个反向的、携带负熵的信息流去强行校正它的相位,让它从‘毁灭’的本征态坍缩回无害的初始状态!”
德雷克博士喘了口气,声音颤抖地补充道:“而唯一能够实现这种信息流校正的算法模型,就是您那篇关于引力波相位校正的论文……我的女王,只有您能救她!”
林零的目光早已锁定在主控台展开的光屏键盘上。
然而,当她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与眩晕猛地攫住了她的大脑!
无数破碎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现,那是作为“零”在无数文明间穿梭的过往,每一次高强度的任务,都在她的灵魂深处留下了微不可见的裂痕。
退休时,管理局为她进行了记忆封存,但此刻,为了调动最深层的知识,她正在强行撕开那些封印。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每敲下一个代码,都像是在用烧红的烙铁撕裂自己的神经。
那些曾经熟悉得如同呼吸的公式,此刻却变得残缺而模糊。
就在这时,实验室上方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了康斯坦丁经过扩音器处理的、带着得意与嘲讽的声音。
“投降吧,女王。你失败了。这间实验室固若金汤,但它也将成为你和你最后一位忠臣的坟墓。你以为你赢了?不,你只是被关进了一个更华丽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