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黑色的宾利慕尚已经无声地停在城郊圣玛利亚孤儿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
一夜未眠,林零未回宿舍,径直驱车至此。
她那张惊艳的混血面孔上看不出丝毫疲惫,只有金棕色眼瞳里映出的、如宇宙深空般的绝对冷静。
她从后座取下一个银色的手提保温箱,箱体上贴着一张打印的标签,上面用严谨的德语写着:“实验室低温样本,严禁触碰”。
箱内,正是昨夜用三百点声望积分兑换来的三支【强效基因修复药剂】,静静地散发着幽蓝的微光。
菲利普神父早已在门口焦灼地来回踱步,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凌乱。
见到林零,他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却因绝望而嘶哑:“殿下!维克多那个魔鬼……他不仅切断了我们所有的冷链供应,还向卫生署匿名举报,说我们‘非法收容高危遗传病患儿’,今天……今天上午就会有突击检查组过来!”
这是一记绝杀。
一旦罪名成立,孤儿院将被强制关闭,所有孩子都会被送往不知名的公立机构,等待他们的将是更绝望的未来。
林零将沉重的保温箱递给神父,声音清冷如初雪:“让他们查。”
神父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林零的语气骤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如果因为他们的检查,耽误了任何一个孩子的最佳治疗时间,这个后果,他们担不起。”
说话间,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将一篇早已写好的短篇报告,通过加密渠道匿名投递给了国际权威期刊《全球公共卫生观察》的线上快讯平台。
报告标题言简意赅——《关于特定区域罕见线粒体疾病与冷链中断所致急性死亡率的关联性分析简报》。
署名,只有一个单词:Zero Lab。
距离检查组预定抵达的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
林零没有去病房,而是径直走进了孤儿院最深处那间老旧的配电室,这里连接着整座建筑的供水循环系统。
她打开保温箱,取出一支散发着微光的蓝色药剂,动作娴熟地将其接入一套自己临时改装的微量泵里,再将泵的输出端精准地连接到主供水管道的回流阀上。
“殿下,您这是……”菲利普神父看得目瞪口呆。
“布朗运动。”林零头也不抬,一边调试着流速参数,一边低声解释,“直接注射风险太大,目标也太明显。利用水分子的无规则热运动,将药剂以分子级别混入整个循环水系统,实现微量、持续、无差别的缓释吸收。既能规避检查,又能确保所有患病的孩子同步得到治疗。”
她的动作冷静而精确,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豪赌般的救援,而是在实验室里完成一项严谨的科学实验。
“药效完全显现需要七十二个小时。”她拧紧最后一个阀门,抬眸看向神父,金棕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这期间,如果有人问起水质的微弱变化,你就告诉他们,我在为这里的孩子们上一堂生动的‘流体力学教学实验课’。”
菲利普神父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挑纤瘦的女孩,看着她用最前沿的物理学理论去解决最残酷的生存危机,良久,才发出一声夹杂着震撼与苦涩的叹息:“您连救人,都像在解一道无比复杂的方程式。”
检查组果然如期而至,气势汹汹。
领队的是一名秃顶的中年官员,眼神倨傲,一上来就直奔药品储藏室,在看到空空如也的冷柜后,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冷笑。
“罗曼诺夫小姐,”他故意用轻蔑的称呼,“听说你带来了某种‘特效药’?一个连执业医师资格都没有的学生,是从哪里搞到的前沿基因疗法?莫非,是用你们罗曼诺夫家最后的声望,从黑市上买来的三无产品?”
林零不慌不忙,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优雅地打开随身的平板电脑,调出了一个网页。
那是《全球公共卫生观察》的官网,她刚刚投递的那篇简报,此刻已经被世界卫生组织(WHO)的紧急公共卫生事件数据库收录,页面下方的引用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上跳动,已然破千。
“根据《赫尔辛基宣言》第21条之规定,”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学术权威不容置疑的口吻,“在现有疗法无效的情况下,为挽救生命,经患者或其法定监护人同意,医生可采用未经证实有效的干预措施。而紧急人道主义干预,可豁免部分常规审批流程。”
她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如两道冰冷的利刃,直直刺向那名官员:“而你,先生,正在用你可悲的官僚主义,阻碍一场极有可能被载入现代医学史的、关于罕见病社区干预的珍贵田野观察。这个责任,你确定要扛吗?”
官员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不懂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据,但他看得懂WHO的标志和那飞速增长的引用量。
那代表着他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触碰的另一个世界。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挥了挥手,带着手下灰溜溜地收队离去。
午后,微醺的阳光洒在华国顶尖学府的林荫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