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行吗,还是需要钱氏血脉和特定钥匙才行啊。”
他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钱墨身上。
“小娃娃,过来。”
钱墨脸色一白,还不待他有所动作,一股无形的力量却突然扼住钱墨的咽喉,将他凭空拖拽过去。
钱墨被丢在青石地砖上,发出一声痛呼。
其他人想要上前施救,却被黑袍人周身散发出的强大威压死死钉在原地,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分毫。
“住手!”
常清风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钱墨在黑袍人脚下挣扎。
少年们目眦欲裂,可此刻的任何言语面对这绝对碾压的力量都显得苍白无力。
黑袍人眼神冷漠,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来吧,用你族世代传承的方法解开封印,我的耐心已经越来越少了。”
钱墨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那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他看向这个掌控着自己生死的人,眼中燃起决绝。
“你休想!”
“先祖有训,凡我钱氏子孙,生为封印之盾,死为封印之魂!”
就在大家都以为黑袍人要下死手时,这人却收回手,放开了钱墨。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拦着我?”
这…这人哭了?
众人面面相觑。
“我有什么错?”
那人一边哭,一边再次扼住钱墨咽喉,精神状态几度变化,像个孩子一般。
正在此时,一道金色流光如电射来,精准地击中了黑袍人的手腕。
黑袍人吃痛,手腕一缩,钱墨趁机挣脱束缚,少年们迅速一把拉住他退到人群后方。
几道身影自地宫入口疾射而来,没有多废话一句,直接加入战斗。
“师尊!”
“父亲!”
“伯父!”
“师伯!”
少年们惊喜不已。
来人正是羿升剑尊、常氏家主常远山、天机门主庄鱼以及菩提树下的严竺宗主。
四位皆是修行界的顶尖强者,同时出手偷袭之下,纵使那黑袍人反应迅速,也被凌厉的剑气与磅礴的灵力逼得连连后退。
黑袍人手腕上一道伤口流出血液,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滴落。
那血液落在青砖上,却如同落入了平静的湖面,青石筑就的地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空间泛起层层涟漪,原本隐匿的符阵纹路竟再次浮现。
只是这一次,那些黑色纹路与黑袍人滴落的血液相互感应,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疯狂游走、交织,金色光芒从纹路深处透出,最终,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通往未知深处的裂隙。
黑袍人看着这变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划过了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简单,是我想多了。”
他看向钱墨,那目光中的复杂难以言喻,郁辞竟诡异地从其中看到了一丝慈爱。
“原来所谓世代传承解除封印的方法,只是因为血脉稀释的不得已之法。”
然后那黑袍人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众人,径直朝着那道刚刚出现的裂隙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阻挡的坚定,仿佛前方是什么他追寻了千年的归宿。
“等等!”卫虞王君厉声喝道,他身形如电,长剑裹挟着万钧之势,直刺黑袍人后心。
黑袍人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袍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又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卫虞王君的剑势引偏。
卫虞王君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手中长剑险些脱手,身形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数步,气血翻涌。
羿升剑尊和常氏家主常远山两人齐齐出剑,直斩黑袍人周身要害。
天机门主庄鱼则双手结印,无数符文灵光闪烁,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法网,试图将黑袍人困在原地。
菩提树下的严竺宗主则是将长箫奏起,一道道金色音波朝着黑袍人扩散而去。
面对四位顶尖强者的围攻,黑袍人却只是微微侧过身,周身黑气缭绕,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脚步不停,继续朝着那道裂隙走去。
就在他刚刚接触到裂隙的边缘,一种温润如同黎明破晓前的微光悄然从裂隙深处流淌而出,笼罩住他的周身,柔和却又坚定地阻拦了他的去路,将他与裂隙隔绝开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仿佛是沉睡了千年的记忆被轻轻唤醒。
黑袍人身形一停,兜帽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脸庞微微抬起,目光穿透那温润的光芒,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光芒,却在距离微光寸许之地被无形的屏障阻挡,那股力量轻柔却不容抗拒,将他与那追寻多年的归宿隔绝开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从那个从白光中缓缓浮现的人影。
“又是谁,要拦着我的去路?”
声音沙哑而疲惫。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光中缓缓浮现的,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残魂,脆弱而虚幻。
那残魂明明虚幻得仿佛一触即散,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修为高深的宗主、家主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连黑袍人周身的黑气都在这光芒的映照下剧烈翻涌,仿佛遇到了克星。
这是一位身着月白衣衫的男子,银甲护腕和腰间玉带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墨发如瀑般垂落,几缕发丝被地宫的阴风吹得微微拂动。
男子面容在一层朦胧的光晕缓缓显现,清俊异常,特别是那一双眼,清澈得如同山涧初融的冰雪。
他静静伫立在那里,目光平和的看着众人。
一柄银色长枪横在身前,这是拒绝,也是守护。
“是你啊…”黑袍人嘲讽地一笑,“我还以为,你会比我幸运些。”
月白衣衫的男子没有回应,那双映出黑袍人的身影的眼眸,也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迷失了方向的故人。
男子手中的银枪微微一动,枪尖遥指黑袍人,周身的白光愈发柔和,却也愈发坚定,将那道通往未知深处的裂隙彻底笼罩。
温润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动了几分,那黑袍人周身的黑气,仿佛正在被净化般,发出“滋滋”的声响,。
黑袍人缓缓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面容。
郁辞赫然发现,这两人面容居然一模一样。
只是那黑袍人脸上却遍布着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至脖颈,那双眼睛里亦无清澈,只余疲惫偏执。
而那月白衣衫的男子,却像是被时光永远定格在了最风华正茂的年纪,清俊温润,不染尘埃。
黑袍人看着白光中的另一个自己,像是照见了最初的自己。
“既然你在这里,那想必这底下藏着的,便是那些傀儡了吧。”
黑袍人声音低哑。
月白衣衫的男子依旧沉默,只是周身的白光又亮了几分,仿佛在无声地印证他的猜测。
黑袍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们一起在这里沉睡,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本来以为,这里是祝余那家伙藏的秘密,能让我找到归路,原来…原来只是你们的坟墓。”
月白衣衫的男子终于有了动作,他手中的银枪轻轻一颤,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从中射出,如同一条柔韧的丝带,轻轻缠绕上黑袍人的手。
黑袍人浑身一僵,那白光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那些盘踞在他脸上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剧烈扭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眼中闪过痛苦与挣扎,却又被一股更深沉的执念所取代,周身黑气猛然爆发,试图挣脱那白光的束缚。
然而那白光却如同最坚韧的藤蔓,无论黑气如何冲撞,始终牢牢缠绕着他的手腕,并且有丝丝缕缕的金色光点顺着白光渗入他的体内,所过之处,黑色纹路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般迅速消退。
温润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将黑袍人包裹,他身体剧烈颤抖,忍着周身疼痛看向对方。
“我只有一个问题,故乡还能回去吗?”
月白衣衫的男子终于轻轻摇了摇头,虽然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双眼眸中,却流露出深深的悲悯与无奈,仿佛在诉说一个早已被时光掩埋的真相。
那眼神并非嘲讽,也非同情,更像是一种对命运无常的喟叹,对故人执迷不悟的痛惜。
他枪尖一挑,地面上光华流转,几个古老的符文从符阵纹路中升起,在空中组成一道复杂的封印咒文,欲将黑袍人周身的黑气彻底锁死。
黑袍人眼中闪过偏执,闭了闭眼,道:
“既然你也不知道,那就此别过吧,我的弟弟…”
骤然间,他面上黑色纹路亮起,红色的光芒从纹路深处渗出,与那金色光点疯狂对抗,周身黑气翻腾,身形如鬼魅般后退,竟挣脱了白光的缠绕,从白衣男子的封锁中脱身而出。
原来他刚刚只是假意被困,实则是为了套话。
随即,黑袍人不再停留,欲转身离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白衣男子,两人遥遥相望,那双刻满了岁月痕迹的眼中,此刻竟流露出一丝温柔,像是千年的尘埃被骤然拂去。
他问:
“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白衣男子的目光掠过在场的少年们,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似乎有微光流转。
随即他银枪轻轻一顿,白光中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古字,悬浮在两人之间。
‘全部离开’
这是在逐客了。
黑袍人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许久,眸中温柔尽褪,只余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好。”
话音落下,黑袍人周身黑气一卷,身形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气残影。
卫虞王君脸色一变,想追却又顾及昀光众人,不敢轻易离开。
“追!”羿升剑尊低喝一声,率先提剑追了上去。
剩下的三位宗主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
卫虞王君松了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转身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少年,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快走。”
少年们此刻才从刚才的震撼与紧张中回过神来,看向那白光中的月白衣衫男子,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钱墨更是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他总觉得这身影莫名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郁辞目光却紧锁着白衣男子,方才黑袍人那句“我的弟弟”在他脑海中回荡,这截然相反的两人,竟是兄弟?
常清风拉了拉钱墨的衣袖,低声道:“走吧。”
钱墨点点头,随着众人一起,朝着地宫入口走去。
在石门处,他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月白衣衫的男子依旧静静伫立,银枪横于身前,守护着那道通往未知深处的裂隙,周身的白光柔和而坚定,将整个地宫映照得一片圣洁。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身跟着众人快步离开了地宫。
地宫之内,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道月白色的残魂与幽幽裂隙相伴。
男子静静伫立,周身的白光似乎也因少了外界的纷扰而变得更加柔和。
男子枪尖忽然再次抬起,直指地宫一角。
那里,两个人影并肩而立。
正是昀光郁辞二人。
方才众人撤离时,地宫光线本就昏暗,加上大家心绪未定,竟无人察觉这两个少年并未随队离开。
昀光看了看身侧的郁辞,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是为了姑母的遗言才独自留下,却没料到郁辞竟也不走。
郁辞只是对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