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钱氏疑云
云水城郭,正是一年春好处,风回暖处,嫩草青黄,花苞颤颤。
一行御马卫队缓缓行来。
来者尽着素白劲装,腰间系以赤红宽带,正是云水宫弟子。
“前面那是什么,好像是个人。”
白雨眼尖。
“不是好像,那就是个人。”
白画确认道。
前方树下,一个白衣人靠坐在树根处,侧对众人,看不清楚面貌。
若非手臂内侧的束袖悄悄溢出斑斑血迹,在素白衣衫的映衬之下显得尤为刺眼,白画恐怕会误以为此人仅仅是睡着了。
“这人受伤了。”
白画转过头,对白雨说。
白雨翻身下马,走到白衣人身畔,轻轻弯腰审视,“长得还挺好看。”
白画皱眉。
“白雨,你在嘟囔些什么?此人不知底细,竟然就在这云水城外横躺,偏又正好撞上了咱们宫主出行,这般巧合难说没有问题。”
“这位公子,眉目如画,一看便知是个好人,我去禀告宫主一声,刚刚宫主还问怎么回事呢。”
白雨转头就走。
“哎,”白画叫了一声,只叹道,“你这看脸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行至树下,白鸿岚低头看去。
那白衣公子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微微抬了抬眸,随后又仿佛精力不济,再度阖上了双眼。
素衣素冠,黑玉箫观音痣。
菩提树下的成璧宗子?
他怎么会在此处?
白鸿岚敛了敛眉。
“把他带回去。”
“宫主,此人身份不明,还是小心点为好。”
白画面露担忧。
“这位公子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是坏人,况且当今世上,又有有几人能伤到宫主。”
白雨已先行至那白衣人身旁。
“白画,快来帮帮忙啊。”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修行界大陆边缘,极东之地,有一处城池,名曰云水城。
云水城只有两个城门。
一个去往大陆,一个去往大海。
苍茫大海上终年不散的迷雾中,掩藏着一座名为浮空岛的岛屿。
岛上,有一灵气充沛之地,称做碧海云天。
据说,那里有一座天宫仙阙。
据说,里面居住着能平山海的仙人。
据说,仙人站在巍峨壮丽的宫殿楼宇高处,守护着云水城。
据说,有人曾进入海上迷雾,见到了在滚滚白云中飞天起舞的天女。
成璧耳边传来铮铮的琴声,如松风过林,如溪水潺潺。
他睁开眼睛,缓缓坐起身来。
一位侍女走了过来,面容姣好,白衣轻纱,仪态甚美。
成璧侧耳细听,不禁问道:
“姑娘,是何人在弹琴?”
侍女抿唇一笑,看模样,就知道生活地极为自在。
“成璧宗子,您醒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身在何处,反倒是问琴声,也是不多见。”
白鸿岚走了进来,在榻边坐下。
“这里是云水宫,我是白鸿岚,成璧宗子感觉如何?”
“多谢宫主救了我。”
成璧诚恳道谢。
白鸿岚嘴角微扬,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杯蜜水递给他。
“不必多礼,你的伤颇重,不宜有所动作,需要静心修养,我这里没什么别的好,就适合疗伤,你安心住下便是。”
成璧分不出白鸿岚这话,是真心还是只是客套,然而他确实不能留在这里。
“我此番受伤,是因一桩难事,恐不能久住,还需尽快赶回宗门。”
成璧不得不拒绝对方的好意。
“不急,各宗派弟子现在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白鸿岚不急不缓道,“我可遣人前去迎候,告知你在我宫内养伤之事,避免他们担忧就是。”
闻言成璧一怔,莫非今年游学历练的地点是云水宫?
“这是,要来云水宫进学?”
他一直游历在外,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本来要在出发之前回一趟师门,却被一个小小镇子给困住了好几日。
“不错,现在可能安心养伤了?”
白鸿岚看成璧杯中空了,示意侍女再倒一杯。
“那群小孩子,烦人的很,若非帝宫那边也一再烦我,我是不让他们来的。”
成璧楞了一下。
小孩子?
“敢问,宫主今年年岁几何?”
成璧上下看了看白鸿岚,这人模样不过也才刚成年,何以把同龄人称小孩子?
白鸿岚听到成璧的问题,顿了顿,问:“成璧公子,多大了?”
成璧虽不明白白鸿岚怎么不答,反倒是问起自己的年岁,却还是老实答道:“我如今已满了二十了。”
白鸿岚一笑。
“我今年二十一,比你大一岁。”
后来成璧才知道,白鸿岚当时才年满十八而已。
他小小年纪早早接管一宗之责,早已不将自己当孩子,自认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担当,在他眼里,那群同龄人都是幼稚鬼,与自己不是同路人。
在年龄上说谎的那一刻,方才流露出了契合他这个年纪的好胜之心。
“你气脉不足,勿擅动灵力,可撰写一封书信,随我信使一同过去。”
白鸿岚见他眉间忧色,颇为体贴地道。
“那就多谢宫主。”
“好说。”
得到白鸿岚的许诺帮助,成璧心中微松。
他只盼望师门长辈收到信后能尽快赶来,此事仅凭一己之力实难解决。
很快得到回信,昀光太子亲自带队前往小镇查探。
成璧终于稍稍放下了忧心,安心养伤。
在云水宫的养伤这段时日,是成璧这许多年来最为松快愉悦的时光。
他发现,自己同白鸿岚极为投契。
两人都喜音律,各有所长,白鸿岚尤善笛韵琴音。
与他箫声相和,不为争斗,不为修行,这种纯粹心灵的交流与情感的共鸣,让他们暂时忘却了外界的纷扰,享受着乐音的宁静与和谐。
东域。
雪连殷一行人正朝着云水城而来。
迎面云水宫的白衣信使匆匆而至,带来云水宫主的亲笔书信。
信中表明成璧宗子正在云水宫做客,让其师门勿忧。
信中还言:
“成璧宗子经脉内腑皆伤,灵力耗损严重,需精心调养,故由我代书一封,详述其所遭前后原委,请转交其同门。”
待菩提树下的长老看过成璧的信,却又回头去找了雪连殷。
“雪公子,你看。”
长老将信递给雪连殷。
“这是,成璧宗子的信?”
雪连殷接过信展开,看完之后,面露凝重之色。
……
“此镇名为钱氏镇。”
“几天前,我路径此镇,听闻镇中有一对年轻姐妹一死一失踪,人心惶惶,便留下查看究竟。”
“镇中曾遇前来调查的执法司修士,方知此事并非首案。”
“月前,多名女子失踪,发现时,心脏及全身血液均消失不见。”
“失踪女子年龄、生辰皆不相同,唯一相同之处是,她们均为该镇居民。”
“似乎有人在有目的地收集各种女子血液,执法司推测或许是邪修所为。”
“但这对姐妹却与前几起案件有不同,她们一个多月前才同家人搬迁至小镇,并非本镇原住居民。”
“我们细细查访发现,那些女子失踪死亡之后,镇中总会有人意外身死,巧合得让人以为其命该如此。”
“有人在用我们现在无法明白的方法制造意外,这些意外的发生,也必定与之前的多名女子被害有关,至于有什么关联,我还未想明白。”
“我与执法司本打算继续调查,怎奈镇中居民却认为这些频繁发生的意外,乃是因为我们惊扰了死者的安宁,方才给小镇招来厄运,便将我们逐出了小镇。”
“我不愿无功而返,于夜间偷偷入镇,不料却遭一人偷袭,那个人动作极为怪异,明明没有灵力,速度却极快,一招一式力如千钧,且神志丝毫不受我萧音影响。”
“我灵力耗尽,被他逼出镇外,但他似乎并无追杀我的意图,待我退至镇外,他便停在镇口,不再前行。我不敌他,只好返回求援。”
“我欲给师门传讯,奈何灵力耗尽,路遇云水宫主白鸿岚,蒙他施救并遣人送信,方得以将此事告知师门。”
“惭愧我能力不足,唯盼前辈们能够妥善解决此事,以抚慰冤死亡魂。。”
雪连殷看向菩提树下的长老。
“以成璧宗子那般的修为,与执法司联手竟也无法解决此事吗?”
“不错,若说是邪修出手,必定会有灵力残留,宗子不可能察觉不到。但若说是凡人所为,又着实太过荒谬,凡人岂有能力做出这般大事?”
长老说道。
“不可小看了世上之人,这世间能人辈出,我们所见皆非全貌。”雪连殷摇了摇头,“凡人的智慧,有时候是极了不起的力量。”
“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只要是危害无辜百姓,这世间都不能容。”
长老神色严肃道。
沉吟片刻,雪连殷道:
“我们此程是要让各派弟子安全抵达云水宫,成璧宗子信中所提小镇,疑点重重,蹊跷诡异甚多。况且受害者为女子,而我们此行队伍女弟子众多,不可贸然涉险。”
长老点头赞同,并提出一个建议:
“雪公子,不妨将各派主事请来,共同商议,集思广益,也许能有解决之法也说不定。”
“也好。”
雪连殷点头。
“诸位,事情就如刚刚所说,可有什么想法?”雪连殷看向众人。“诸位皆是各派精英高手,若有所得,还请不要吝言。”
“据成璧宗子信中所述,敌人神出鬼没,未留下丝毫痕迹,这点不符合常理。”
“不错,若是修士,一旦动用灵力必有残留,一看便知,若是凡人,他又是如何在执法司修士及成璧宗子眼皮底下,来无影去无踪呢?”
“若有修士能做到如此地步,那他修为该达到何种境界?”
众人的这些疑问无人能够解答。
成璧宗子修为不弱,执法司更是经验老到,寻常手段绝不可能瞒过他们的耳目。
可偏偏,就是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
此时郁辞三人正趴在门外偷听。
早前就发现,二师兄苏墨在大师姐苏澈边上不知小声说了什么,郁辞、常清风和庄晓梦三人一合计,猜测准是有事发生,于是悄悄尾随过来偷听。
“郁兄,郁兄。”
郁辞正听得聚精会神,衣摆被扯了扯,有人小声唤道。
“别吵,都听不见…”
他不耐烦地转过头,话刚出口半句,表情瞬间僵住了。
昀光面无表情,正站在几人身后。
“昀光君,真巧。”郁辞尴尬地笑了笑。
雪连殷听到动静,过来打开门。
看到门口的昀光一行人,也不诧异,道:
“昀光,你来了。”
又笑着看了看郁辞他们。
“你们也进来吧,没什么不能听的。”
昀光走进房间,叫了一声“兄长”。
郁辞几人也跟着走进去。
房内众人见到昀光,纷纷行礼。
昀光对众人点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