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对天帝与羿升剑尊拜别,这才与郁辞一同离开。
离开时,羿升剑尊肃着眉眼叫住郁辞。
“郁辞,平日里你无状我不管,但同殿下这一路上切不可无礼,不然我叫你师姐罚你。”
“是。”
郁辞也颇有正色地回答着。
转过头却对昀光一顿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走,他可不想听师父的一顿唠叨。
发现昀光走得不紧不慢,郁辞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步伐急切似落荒而逃。
而昀光被这一拽,身形一歪,也没有了平时的稳重,尽管脸上仍旧是肃冰一片,但整个人却终于有了属于少年人的意气。
天帝看着郁辞与昀光远去的背影,对羿升剑尊笑道:
“没想到昀光与令徒倒是颇为投契。”
羿升剑尊却是有些惊讶:
“这,何以见得?”
天帝却说:
“若是旁人,不要说触碰了,便是稍微近身,昀光都会不悦,可宗主你看看刚刚,昀光可有坚定地拒绝令徒?”
太子脸色如此不好,这也算投契,我倒是没看出来,羿升剑尊心里想着。
不过你是他爹,你自己儿子你说了算。
对于天帝对自己儿子心思的猜测,羿升剑尊也不好说对与不对,只说道:
“我这弟子顽劣,只怕带坏了殿下。”
天帝一脸淡定。
“不怕,我一直觉得昀光身上暮气稍重,郁公子待朋友纯良忠贞,性格开朗心思聪敏灵动,两人一处呆着,希望也能将昀光带得活泼些。”
羿升剑尊不敢想象,一个被郁辞带得活泼的太子是何种情状,只得说道:
“我也希望我这弟子能学到太子殿下几分稳重。”
“昀光君,你看这朱雀大街,热不热闹?”
郁辞一边指点着,一边说道。
昀光只是看着,没有作声。
郁辞也不在意,继续说:
“昨日比今日还要热闹,所以说昀光兄你生辰挑得好啊,不止此处,天下各处皆如此,全都在为你庆贺呢。”
“可惜了,你昨日没有下山,错过了好多东西。”
“错过了什么?”
昀光突然开口。
郁辞原没有指望昀光回应,这两日短短的交往,已经足够叫他了解这人的性情了。
“什么?”
突然听到昀光的问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把耳朵里的话翻译理解,才明白昀光是在问他。
正好眼前路过一处糖画的小摊,他眼前一亮,伸手拿了一个糖人递给昀光。
“比如说这个糖人,昨日有一场糖画比赛,各地本领高超的手艺人齐聚此地,各显神通,极为热闹。”
一旁的摊主听到,也接了话,说道:
“这位公子说得不错,昨日盛况,不亲眼见实难用言语表达,其中有一位先生所制糖品,乃是一位等人高的美人,五官发丝栩栩如生,发间还有珠玉生辉,衣带纹饰样样精细,如真人一般,令人惊叹。”
“还有一位先生,在一张圆桌上造了一株花树,通体晶莹,那糖丝极细,树冠繁复精致,花朵花苞均质感细腻,更惊人的是,当烛光透过树冠,树下竟如下起了光雨,美不胜收。”
“此等境界,乃我辈之人终生所求。”
摊主说着说着感叹了起来:“技艺之道,无穷也。”
郁辞将手中糖画咬了一口。
“我只知道有糖画比赛,却不知如此精彩,没有看到最后,可惜了。”
他看了看没出声的昀光,安慰道:
“错过了也无妨,明年我陪你一起再看一次,说不定比今年还要更好玩更好看,走,前面就是访仙楼,我请你吃好吃的。”
访仙楼是连锁品牌,几乎每城都有一家。
“今日这访仙楼比平日更为热闹呢。”
郁辞看了看四周,座无虚席。
早已有眼尖的堂倌迎了上来:
“公子可有订座?”
“订的是你们最好地雅座。”
郁辞早在有邀请昀光的想法时,就托人订了座。
毕竟他想,依昀光的性格,应该不喜与人挤在大堂下。
“二位公子请。”
堂倌笑容满面做了个请的动作,又冲楼上喊了一句:
“二老板,楼上雅座的两位客人到了!”
楼上小二应了一声,忙迎上前来,将二人领入雅座,奉上小食茶水。
忽听得大堂中,说书先生醒木一声响,周围嘈杂声顿时弱了不少。
“看样子我们来得正好,正赶上开场。”
郁辞捡了一样小菜送入口中。
昀光没有动筷,只是慢饮着茶水。
“今日这访仙楼如此热闹,诸位可知为何?”
说书人也没等台下人回答,又一拍醒木。
“当然是因为麒麟榜又重新排名了!”
“这麒麟榜收录各家出类拔萃的少年英才,每次榜单更新,皆是因为又有一位天才年满十六,被列入榜单,引起变动。”
“而昨日,天帝储君昀光太子刚过了十六岁生辰,这意味着,麒麟榜将会迎来重大变化。”
郁辞听到这里,笑了。
“哎昀光君,说你呢。”
昀光不置可否。
说书人继续说道。
“这几年啊,麒麟榜变动颇为频繁,各家优秀子弟层出不穷,人才济济,就连这这榜首的位置也是更迭频繁。”
“近年的榜首,也不过在三人中轮换,菩提宗子成璧、九云山常氏继承人常清熔、玄天剑宗宗主关门弟子郁辞。”
“这成璧宗子容貌最盛,但这九云山常氏家底最厚,玄天剑宗郁辞剑法修为最高,支持者们争了许久也没个定论,三人皆是如玉般的美貌少年,各家的骄子,也因此他们的支持者是相持不下。”
“但今年不同了,榜首之位已毫无悬念,非昀光太子莫属。”
说书人说得斩钉截铁。
台下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先论容貌,这昀光太子日月之辉,霜雪之资,再说修为,未成年时就以一人之力肃清南疆南孚山妖邪,再论身家,普天之下皆是王土,我等皆在帝宫治下,诸位,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呢?”
这时有人问了,太子深居简出,无事不出山门,先生你又是如何得知太子容貌如何,可亲眼见过。
说书人神秘一笑,说道:
“非也非也,我虽无缘谋面,但咱上边有人啊!”
“大家知我访仙楼东家是谁,庄生的大名都听过吧,麒麟榜就是这位的手笔,这位亲口所述,还能有假?”
郁辞看了看依旧毫无异色的昀光,就仿佛没听到外面的议论一般。
郁辞问道:
“昀光君此时心中是什么想法,可否告知一二。”
昀光终于开了金口:
“无聊。”
“无聊啊,那你闭上眼睛,我送你个东西。”
郁辞眨眨眼。
昀光没理会神神秘秘的郁辞。
郁辞也并不介意,见昀光不配合,便直接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他面前,说道:
“打开看看。”
昀光看着眼前木质雕工都不算出众的小盒子,缓缓接下,却没有打开。
他疑惑地看向郁辞,似乎不明白他干嘛送自己东西。
“先打开看看。”
郁辞催促。
昀光开启木盒,只见其中是一座晶莹剔透带着微微琥珀色的雕塑,入鼻是香甜的焦糖味。
这是一尊糖塑。
一朵琥珀色的祥云中,露出一轮晶莹的明月,物件不大,但制作精细堪称艺术品。
就在昀光细细观察的时候,明月之中似乎有什么在动。
一个婀娜纤细的身影逐渐显现,在明月之中执剑起舞,衣带翻飞,如一朵幽昙倏然绽放。
绿叶素华,秋兰青青。
荷衣兮蕙带,倏而来兮忽而逝。
惊鸿一舞似月中仙,临凡一倏惊梦中人。
“怎么样,喜欢吗?”
郁辞从昀光脸上看不出他的心思。
“昨日没有机会,今日就算是为你补上生辰礼。”
昨日夜间,郁辞在糖画摊上见到这尊糖塑,心生喜欢,觉得那轮冷月极配昀光,买下后一直妥善藏着。
昀光没说喜不喜欢,他缓缓合上木盒,收入袖中,说道:
“多谢。”
“今后每年生辰礼,我都不会再错过了。”
郁辞端起盏,敬了昀光一杯。
“来,尝尝这醉仙楼的招牌烤鸭,外焦里嫩,入口即化。”
“有机会咱们再去郢城,带你尝尝郢地麻辣鲜香,据说那里是满城美食,只要是能吃的,那里的人都能变着花样给你做出来…”
昀光依旧言语不多,郁辞在一旁漫无边际地想哪说哪,也显得很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