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辞掩饰地呵呵笑,自己怕被抓住黑料告到师傅那受罚的想法就不用说了。
“不过,昀光君,咱们打了这么久,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没有人过来查看究竟,你不奇怪吗?”
郁辞这话一出,昀光脸上的寒霜似乎凝固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原本紧蹙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些。
他侧耳细听,周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他们脚下走动产生的细碎声响。
方才两人打斗造成的那般动静,竟真的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引来任何预想中的探究与喧哗。
此刻寂静,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昀光君,快帮我解开。”郁辞连忙伸出手说道。
昀光看了他一眼,指尖灵力微动,金绳便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无踪。
“这里不对劲,咱们先离开再说。”
郁辞拉着昀光就往林外大道走去。
昀光甩开郁辞拉着他的手,说道:
“我自己走。”
“好嘛,君上!”郁辞收回自己被甩开的手,瘪瘪嘴。
两人走进小林,林中不知何时升起了白雾,月光下,视线范围仅有一臂。
郁辞见状,谨慎地停下来。
“要不咱们还是御剑吧。”
面对不明危险,郁辞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小命的。
“帝宫有禁制,不许御剑。”只听得昀光冷冷回道。
“你们家的规矩怎么那么多,”郁辞埋怨道,“你看看,现在遇到危险连跑都跑不掉。”
“闭嘴!”面对郁辞的喋喋不休,昀光觉得自己耳朵都要吵聋了,“聒噪。”
被人嫌弃的郁辞不满了。
“我说的不对吗,是谁连自己家的出不去的,我好歹是客人,遇到这种事发几句牢骚你还嫌弃我。”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发信号找我师姐他们来接我。”
郁辞表示自己生气了,撅着嘴捏了个诀向空中发了个灵气信号弹。
“信号发不出去。”
昀光在郁辞身后淡淡说道,难得好心解释了一下。
“若是有用,收到我的信号,早已有人过来了。”
“那怎么办,这里这么黑,咱们要在这呆多久?”
郁辞怕黑。
“你怕黑。”昀光淡淡道。
“谁怕黑了?”郁辞嘴硬。
昀光从袖中取出一颗手指大的珠子,递给郁辞。
明珠发着光,白得晃眼。
郁辞接过明珠,欢喜多得从脸上溢出来。
“谢谢,昀光君,你真是个好人。”
收到郁辞的好人卡,昀光没有任何回应,抬脚就往前走去。
“等等,”郁辞叫住他,“昀光君,把你的小金绳拿出来。”
“何事?”
“你用它把咱们两个的手绑在一起,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郁辞将手伸到昀光面前。
两人手腕绑在一起,慢慢向前摸索着走。
雾气中也辨不明方向,好在小林不大,慢慢走应该能走出去。
走了不知多久,郁辞发现前面有光。
“看那里,往那边走。”
他激动地加快脚步,跟他绑在一起的昀光猝不及防被他拉了个踉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走了一圈,又回到这里了。”
郁辞失望不已。
原来,两人从小林走出,到达的地方还是那方清潭,而郁辞看到的亮光,则是潭中圆月的影子。
帝宫侍卫早该赶到,此刻却连个影子也无。
清潭四周静得可怕,昀光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四周的空气。
灵力如同一滴墨融入水中,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触及之处,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冰冷的隔膜。
昀光收回手,眸色深沉:“我们被困住了。”
郁辞闻言,心头一沉:“不像阵法,倒像个结界笼子,咱们两个被关起来了?”
“小心!”
郁辞看着昀光身后,伸手便要去拉他。
昀光反应也很快,反手一剑。
一团黑气在剑光中消散。
“这是什么,既不像鬼魅,也不像妖邪。”
郁辞握着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知。”
昀光将剑收回鞘中,觉得碍事,便将绑着两人的金绳也收了回去。
周围静籁无声。
方才消散的黑气没留下半分痕迹,仿佛只是两人的错觉。
忽然,昀光猛一转身,又是一剑刺去,剑光中黑气再次散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还带复活的啊!”
郁辞看着被剑气击散的黑气再次聚拢,再次一剑挥出。
“怎么又聚合在一起了?”
两人多次将黑气击散,却无法阻止黑气不断溃散又重组。
郁辞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人扔到空中,纸人张开大口,就咬上那团黑气。
谁知纸人刚刚碰到黑气边缘,便像被烈火焚烧般迅速蜷曲起来,纸面上的朱砂符纹瞬间黯淡,发出“滋滋”的轻响,不过眨眼间就化为一捧焦黑的纸灰,簌簌落在地上。
郁辞盯着地上的灰烬,眉头紧锁。
一转头,却发现昀光正冷冷盯着他。
“昀光君,你为何这般看我?”
“你用的是灵傀,还是鬼傀?”
昀光紧紧盯着他,似乎只要他回答不对,就要一剑刺来。
所谓灵傀与鬼傀,顾名思义,以灵力注入纸傀驱使,便是灵傀,若以人死之后的鬼灵注入纸傀,便是鬼傀。
前者借天地灵气滋养,修士以自身灵力滋养驱使,于邪祟有天然克制之效;后者却需以怨气为媒,注入亡者之魂,为修真界明文禁止。
人死灵识消散,魂魄应归化天地,若有修士强行拘魂炼傀,不仅会导致怨气积聚而滋生邪煞,亡魂执念难消,破坏一地风水,更甚者鬼傀一旦失控,极为嗜血,贻害无穷。
更有邪修,以活人灵识附于傀儡之上,强行剥夺其神智,将生魂炼为傀儡,更为灵动,威力也更为巨大。
故修真界将鬼傀列为邪术,各家子弟绝对禁止修行。
“昀光君,我用的是灵傀还是鬼傀,你看不出来啊?”郁辞反问道。
“我看不出来,才如此问你。”说话的人声音依旧冰冷。
“当然,都不是啊。”郁辞夸张地一摊手,“我自创的一种纸傀,威力是传统灵傀的好几倍,怎么样厉害吧。”
“那你觉得呢?”
昀光反问。
闻言,郁辞略显尴尬,他想起刚刚灵傀被秒杀的情景。
昀光也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只是说道,“以后不要在人前使用,会有麻烦。”
郁辞知道昀光是好意,笑嘻嘻地说,“好的,殿下。”
又道,“也不知那群老头子到底怎么想的,对这鬼傀之术如此排斥,不管什么法门,只要不伤无辜,不都是护身灭敌的好法术吗?”
昀光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前人所示,不可轻弃。”
郁辞连连点头。
“昀光君你放心吧,我就是随口抱怨两句,心里明白着呢。”
“最好如此。”
昀光看着郁辞,慢慢地说道。
灵傀无用,郁辞只好再次举起了剑。
他又一剑击散黑气,气道,“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怎么打也打不死的。”
“还给不给人活路了,这样下去,咱们的灵力就不够用了!”
昀光不理他,坐在一旁回复灵力。
“我说昀光君,你都不担心的吗,等我们两个灵力耗尽,等待我们的也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郁辞手上动作不停,剑气纵横间,又一次将那顽固的黑气绞得粉碎。
昀光开口,“久等我不归,自会有人来寻。”
郁辞闻言一怔,随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有人来寻?等他们寻到这儿,咱俩骨头都凉透了!”
片刻,黑气如跗骨之蛆,再次凝聚成团,嘲弄着他们的徒劳。
黑气在不远处翻涌,仿佛在催促着新一轮的攻击。
郁辞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焦躁强压下去。
多次的无效攻击,让他渐渐冷静下来,他目光重新锁定那团黑气,仔细观察。
那团黑气静静盘踞着,纹丝不动。
郁辞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昀光君,你有没有发现,这黑气从没有主动攻击我们,却似乎在……等待什么?”
昀光睁开眼睛,站起身,也看向黑气的位置。
过了许久,黑气依旧停留在原地,似乎在说:‘瞧把你们给吓的,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不说话’
“这东西是不是在嘲讽我们?”
郁辞苦中作乐。
“你想多了。”
昀光如看智障地看了眼郁辞。
“开个玩笑嘛。”
郁辞嘿嘿笑了两声,随即敛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说真的,它既不进攻,也不逃跑,就这么耗着,这是要干嘛?”
“再试一次,这次我们一起。”
天律剑身泛起清冽的白光,那光芒似月光般柔和,又有着日光的温暖,不似郁辞剑气般凌厉张扬,温润却不容侵犯。
郁辞见状,握紧长剑,体内灵力急速运转,剑气再次暴涨,与昀光的剑光相遇,两者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见状两人都有些惊讶。
修士们不管修为高低,剑光的颜色再如何相似,都不可能完全相同,内里蕴含的灵力波动更是千差万别,是每个人独有的印记。
可眼下,他二人的剑光不仅在色泽上完美匹配,连气息都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仿佛本就是一体孕育而生。
他惊愕地看向昀光,却见对方眼中同样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等异象,即使是同宗同源的血脉至亲,都未曾出现过。
两人还来不及多想,只见那道剑光触碰到黑气,便如一道清风吹散了一抹尘灰,无影无踪。
周围的寂静渐渐消失,耳边隐约传来有人呼喊的声音。
“这……”郁辞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了他对修行的认知。
昀光眸带惊色,眉间微蹙,显然也在思索其中缘由。
相顾无言间,脚步声在四周响起,伴随着几声“君上!”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