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庄真真苦着脸叫了一句,“早这样说,又何必让我费这么大劲推算?”
旁人都没理会他,只有白抟柔安慰地拍了拍他,说:
“别埋怨了,谁也不知道你修为如此不济,什么都没算出来啊。”
庄真真听了更郁闷了,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灵犀正准备施术,白抟柔忽然想到什么,对他说道:
“灵犀等等,你等会将你看到的,同时用镜术放出来,也让我们一起看看,不然我怕你转述会遗漏什么。”
雪扶澜被提醒,也说道:
“对,等会我和白小草帮你准备水镜。”
白抟柔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都说不要这么叫我!”
“那就开始吧。”
众人做好了准备,灵犀站在棺前,凝神静心,一手悬放于白骨之上,一手掐诀。
雪扶澜和白抟柔合力在灵犀身上施了一个水镜术,水镜镜面渐渐平稳,隐约可见到有影像浮现。
随着水镜凝固成了一个光滑的冰面,影像也变得清晰起来。
何询紧张地看去。
有声音从镜面传了出来,是女子的声音。
“小依,你别放在心上,薛家兄长刚刚只是说的气话,并非他的真心话,等过几天他冷静下来,一定会来向你赔罪的,你就别伤心了。”
一个舒朗大气的女子在对她对面的人说话。
“方芳姐,你别安慰我了,这两个月,他一直躲着我,一定是变心了,才脱口而出要退婚,这不是气话,是真心话。”
说话的女子面容秀美,身量纤瘦,她哭泣着说。
又听那叫方芳的女子说道:
“胡说,你们青梅竹马,相识这么多年,感情深厚,怎会说变心就变心,你们是两情相悦才定下了这桩婚约,不可误会了薛家兄长。”
“早前我也怕是误会,几番向他求证,他口中虽否认,之后却与我见面越来越少,每次就算见面都要争吵一番,最近他还一直躲着我,刚刚也是,才说了几句就吵起来说要退婚,这不是变心了是什么?”
小依伤心极了。
“也怪我,之前不该与你说看见薛家兄长与一个女子一处,你也就不会联想到他变心上了。”
方芳自责道。
“姐姐也是担心我,他变心又不是姐姐的错,这又与姐姐有何关系。”
窗外的桃李含苞待放,少女却觉得自己如同在冬日的风雪中,冷的瑟瑟发抖。
方芳见状,又开始安慰起对方。
这时两人的谈话有些模糊,只见镜中画面也渐渐消散。
何询见状,急道:
“怎么没有了?”
话音刚落,镜中画面又出现,还是原来的两个女子,只是衣物不同,而此时的季节,窗外的桃李早已零落了不少,绿叶也已经半挂枝头。
镜中的何依容颜憔悴,妆发未梳,她紧紧握住方芳的手臂,像似寻求着一份支撑。
“方芳姐,他要与我分开!他真的变心了!”
只听得方芳说道:
“小依,你冷静点,没有的事,你想太多了,而且他不是说了,是你将他逼得太紧,他才躲开你的。”
何依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话,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
“他身上有其他女子的香味,我闻到好几次了…”
说着说着声音尖锐起来。
“我闻到好几次了!我闻到好几次了!”
方芳见状,不得不按住何依乱舞的双臂,温声道:
“好,好,小依,冷静,冷静一下,也许是家中姐妹的香粉不小心碰到了呢?”
何依尖叫起来。
“不对!不对!我能感觉到,他身边有个极其亲密的女子,一定是上次那个…”
何依抓住头发,看向方芳。
“一定是方芳姐你上次看到的那个,一定是,一定是…”
方芳将何依搂住,轻轻地拍着背。
“是,是,我去帮你问问,你先休息一下。”
方芳将何依放在床上,安抚着她的头发,又将被子盖好,说道:
“我去帮你问他,一定会帮你的,你好好休息,说不定睡一觉起来,薛家兄长就来跟你和好了呢?”
又轻拍着何依身上的被褥说:
“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想不开,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画面又开始消失,等到重新出现时,画面里只有何依一个人。
何依坐在梳妆台前,冠发描眉,翠衣红裳,就像一枝极尽盛绽的鲜花。
镜外看着的众人都有不详的预感。
果然,镜中的何依将一条长帛绕过房梁,她站在凳子上,将头放入了长帛结成的套中。
随着一声凳子倒地的声响,少女便如同风中柳枝一般摇晃了起来。
何询在冰镜之外无能为力地看着一切,痛苦地呢喃了一声,泪水早已满颊都是。
随着少女自尽,冰镜之中的画面也消失了。
灵犀睁开眼睛,看见众人脸色都不太好,也不奇怪。
任谁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正值盛年生命的消逝,心情总是不会好的。
“何道友,还请节哀。”
这话无用,但灵犀还是说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灵犀看向何询,有些自责。
“我能力有限,只能看到这些。”
雪扶澜见状,安慰地拍拍他。
“我本以为,照你之前所说,只能看到一个时辰的事情,没想到你学得不错,能看到这么多画面。”
灵犀脸色有些白。
“叔祖教过我一些方法,我这还是第一次用,看到这些已是极限了。”
“只是,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的啊?”
白抟柔摸着下巴,有些疑惑道。
另一边。
“公子,你不去帮帮他们吗?”
郁辞无奈。
“我能帮上什么忙,溯灵之术我虽能施展,却不精通,只晓皮毛,估计还不如那位小公子,不过…”
老妪看向他。
“不过,若是那个人来,以他此术的精深程度,说不定能阅看到此事的前因后果。”
“他曾对我说过,溯灵最高深处,可以控制时间的快慢,筛选出关键因果,一生阅完,只需弹指须臾,一刹一念。”
老妪静静地听着,并没有问郁辞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你们呢,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雪扶澜又问其他人。
其他几人都摇摇头。
这时灵犀说道:
“你们只是作为旁观者用镜术观看,但我作为施术之人,却能与施术对象共情,我能感觉到,在这位何依姑娘死之前,她情志失调,已经生病了。”
一直没说话的庄真真听了这话,神色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隐下了,他看向何询,神色间不忍闪过。
雪扶澜也道:
“不错,你这么一说,回想起来,她的状况确实有些不对。”
“情志失调的意思,就是小依已经疯了对吗?”
何询说话的声音幽幽的。
没人说话,众人长时间的沉默,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塔外的风雪仍旧未曾停歇,呜咽不止。
沉默的空间中,忽然传来几道嘭嘭之声,像是有人在敲门。
几个少年被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还不等反应过来,又有嘭嘭声响了起来,还急促了些。
没错,确实是有人在敲门。
那人估计等不及了,使劲一推,随着哐的一声门被打开,风雪灌了进来。
庄真真等人连忙护住烛火,免得又被风吹灭。
等门关好,众人才发现,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加一副棺材。
棺材放在一个小车上,估计是为了方便运输。
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出门都带着棺材。
进来的三个人扫视了塔中众人一眼,其中一人似是看见了什么,朝少年们站处走来。
只见那人一个抬手,声音浑厚响亮。
“恩人,你要的东西我们已经送到了。”
众人正有些莫名,就见站在他们之中的何询走了出来。
“多谢,辛苦大家了。”
原来,来的这三人与何询是相识的。
“您是我们三弟兄的恩人,还付了重金委托我们走这一趟镖,原本不该怠慢,若非风雪阻路,我们早该赶到,也不会耽误到现在,如今恩人委托的东西已经送到,我们就先走了,告辞!”
那人告别了一声,叫上两个同伴,转身就准备走。
“等等,”何询出声唤住他们。
“外面风雪大,路不易行,可在此歇歇再走。”
只见那人回头朗声一笑。
“不用,这风雪天气也曾走不少次,我们兄弟几个都习惯了,恩人不必挂怀。”
转头又叫了另外两人,“咱们走。”
三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塔内除了又多了一具棺材,与之前也并无区别。
灵犀不禁问道,“何道友,这是…”
何询朝他一笑,伸出手用力将棺盖一把推开。
还没等众人上前去看,又猛地用力将棺身一掀,里面两个人就从棺中滚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