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怜不客气地往下摁了摁：“你这个小兔崽子，不好好在医疗所养伤，什么时候偷偷跑回学院的？”

“我错了我错了，裴姐。”萧微立马认怂，“你放心，我身体早就好了。”

裴雨怜松开手，拉着她的肩转了圈，顺带拿小蛇探了探她的精神力。

裴雨怜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距离换血手术才过去两天不到，萧微身体已经康复的像一头牛了，这安全局的医疗水平未免也太先进了。

萧微拽着裴雨怜回身，像个小孩子炫耀自己成绩一样，开心地指着射击场浮夸的大屏，道：“裴姐你看，那成绩是我打的，怎么样牛不牛？”

裴雨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那跳动的榜一大名格外显眼，着实给裴雨怜吓一跳，她清楚记得，某人射击成绩只有光荣的1分来着。

“游神给你吃什么神仙药了？？”裴雨怜捧着她脸，十分认真地左看看右看看，“这也没变异啊。”

萧微得意地叉着腰，鼓鼓囊囊道：“明明就是我天赋异禀！我一定是射击天才！”

给裴雨怜听笑了，哪门子天才间歇性觉醒啊，裴雨怜溺爱地揉了揉她的脸，“嗯嗯，我们微微简直是太天才了。”

射击场在最顶层，人造太阳懒洋洋地挂在不远处，温和明媚的阳光没有挂碍的穿过透明玻璃，洒在她们周身。

萧微知道裴雨怜在逗她，也知道在她昏迷期间，一定发生了某种事情，改变或改造了她的身体，而且她的身体似乎已隐隐脱离了她的掌控，这种变化其实让她有些恐惧，才会在苏醒后，第一时间选择了逃避。

她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现在正是上课时间，玻璃长廊很安静，萧微仰靠在栏杆边，昂起的脑袋，“裴姐，陪我晒会太阳吧。”

淡金色光芒勾勒出萧微清晰瘦削的轮廓，她似乎成熟了很多，周身散发着不像是十七岁的少女青春气息，那是一股干洌的霜雪味，沉积了许多年。

裴雨怜收回眼，仰着头眯起了眼：“在想什么？”

萧微把一切烦乱的思绪压下去，她随口问：“裴姐，你想念你的家乡吗？”

裴雨怜回想起潮湿阴冷的北区，那些银灰冰冷建筑，爬满了令人窒息的幽绿苔藓：“北区靠着海，但保护罩之外的空气根本不适宜人类的生存，所以北区选择在地下建城，那里的一切都是湿答答的，终年充盈着潮水的海腥，实在没什么值得想念的。”

“你呢？你不是西区人对吗？”裴雨怜随口问。

萧微也平淡地应了声“嗯”，她不是西区人也不属于四区任何地方，她是假的她的姐姐也是假的，她有时连自己的真假也分不清，再不谈起家乡，她怕自己会无声无息忘掉自己的来处，甚至是自己的姓名。

萧微：“在某种特定条件下，异能者一定会异变成人兽，对么？”

是的。

越是高危异能越是容易异变，这是四区最隐秘的一条黑暗法则，但只有觉醒圣墟九大序列的异能者会被即刻处死。

裴雨怜不知道她是从何察觉，但她听出了她的话语间，有一种平静的哀伤。

是问题也是答案。

“不会。”裴雨怜沉了沉肩，“我们会长命百岁，一起漂漂亮亮到老。”

温暖阳光驱散了裴雨怜骨子里的阴潮，她偏过脑袋，很认真道：“我们可以拉钩。”

她语速匀缓，带着令人信服的魔力：“我查阅了资料，这种说法来自于千年前美好的旧世界，寓意着彼此间的约定永恒。”

只有时间永恒，但一切都将在时间中的腐朽。

“那个旧世界是让我魂牵梦绕的故土啊。”萧微喃喃着睁开眼，这里的太阳依旧刺眼，但不再是遥不可及，甚至只要她愿意，顷刻就能打爆这一颗巨型灯球。

裴雨怜看着她眼尾滑过一滴泪，她轻轻皱了下眉，听清了却不敢确定：“嗯？你说什么？”

萧微挤出笑摇了摇脑袋：“没什么。”

“如果我有变成人兽的预兆，务必第一时间杀了我。”萧微浅吸一口气，掌心忽地变出那颗宋决交给她那枚灿金色的子弹，“拜托了，裴姐。”

它如此安静，却透着无法忽视的威严，在阳光之下更甚。

裴雨怜盯着那枚子弹，第一本能是恐惧。

裴雨怜愣了几秒，这东西直接难住了博识多闻的她：“这是什么东西？”

萧微没察觉她对子弹的抗拒，拉过她手腕，郑重地塞进她掌心：“据宋决说，它可以杀死一切污染。”

接触她手掌那一瞬，隐隐烧灼感仿佛燃进了她的肺腑，这明明是无价之宝啊，却好似带着不详。

裴雨怜深吸一口气，略有些惊异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这样随随便便、大大咧咧交给我了？”

“我想过交给她，但……”萧微一时噎住。

但她实在不确定这枚子弹究竟会杀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