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序?”他疑惑地再次呼喊了一声,回头望去,发现玄序站在楼梯下来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走回楼梯,来到玄序面前,玄序在发抖。
兰时顺着玄序充满惊慌的眼神望去,是这间房间的墙壁,他来的时候其实注意到了,只是先被更明显的书桌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面向的方向一共有三块墙壁,两块密密麻麻写着日期与事件:
2月1日,因为粗心丢了不该丢的分数。
2月13日,见人没有及时问好。
2月17日,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水杯。
......
5月11日,没有管理好自己的情绪。
5月17日,挑食。
......
12月31日,顶撞父母。
日期与事件的记录在这个被处罚的小孩第一次顶撞父母时停止。
这是一个藏在普通木屋下面真正的处罚室。
甚至大部分的处罚都是一些称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错误,都是一些细微的小事。
这个被处罚的孩子在父母的教育下不能做错任何一件事,他必须是完美的。
而第三面墙,则是用红笔触目惊心地写着“救救我”,“我错了”,“我害怕”,“有没有人带我走”......
兰时清楚地意识到,与其说是红笔,倒不如说是血迹,这是这个孩子用自己的鲜血亲手写上去的。
这究竟是处罚谁的房间?
那个在挣扎在不安的孩子究竟是谁?
兰时只想到了一种可能,建在这个教堂之下的暗室,大概率是处罚年幼时的牧师的。而长大后的牧师却用着他以前正常生活的房间处罚着不听话的信徒。
“玄序,你清醒一点。”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梳理清楚后的兰时终于想起他身后僵硬住的玄序。
他伸出手想去安抚眼前发颤的人,却在刚探出去的那一秒听到对方的一句近似于恳求的“别碰我。”
兰时发现对方即使在现在这种情况了,还有另一个需要极力隐藏的真相。
他双手悬在空中,上下轻微摆动着,安抚道:“好,我不碰你。”
“对不起,是我没救下你们......”
兰时听到了玄序从牙缝中挤出的喃喃自语。
他的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兰时不会安慰人,其实按他以往的习惯来说,这个时候他会毫不留情地放弃派不上用场的棋子。
可他没有,他现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玄序,等待着玄序自己调整好心情,又或是等待着玄序什么时候想开口说出真相。
对方迟迟都没有反应,于是兰时开口道:“我好像是第二次看到你变成这种样子了,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吗?”
“玄序,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所以我没法坦然地或者欺骗你说:‘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的’。”
“有些事情,只能你自己走出来。”
正当兰时以为玄序完全听不到自己说话时,玄序开口了。
“我一直处于一个离死亡很近的地方,我觉得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挽救别人的生命,但是终归是我能力的不足,我只能看着一条条生命从我的手中消逝。”
“我至今都忘不了他们痛苦挣扎的模样,那些场景就这么时刻提醒着我,看呐,他们曾经向你求助过,你本来有机会救他们的,但你没做到。”
“所以你才极力阻拦我去送死,或者说不珍惜生命。”兰时提取信息的能力很快。
“搭档,这个时候正常人应该来关心我、同情我,你怎么是分析我呢?”玄序苦笑着说道。
“你早就知道我的个性。”兰时顿了顿继续说道,“玄序,你应该出生在一个很有爱的家庭,你的父母应该很宠溺你,所以你才这么有同理心,将所有责任拦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真的和我完全相反。”兰时认真地下了结论。
他将手伸向玄序,继续说道:“就像我答应你珍惜生命一样,给我个机会,我会向你证明你不是谁也救不了,我会向你证明你其实非常重要。”
“哦对了,你不能让人碰你。”兰时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收回了自己的手,“既然这里的环境让你不舒服,那我们就上去吧,反正该搜集的信息我都得到了。”
“我在上面等你——记得拿上我们的煤油灯啊——”兰时留下一句嘱咐便迅速地顺着楼梯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