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飘满鸡汤醇厚的香气,暖融融地裹着整个空间。
应离窝在沙发里,电视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轻轻晃动,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眉头微蹙,呼吸均匀绵长。
门锁转动的声音让他瞬间惊醒过来。
睁开眼的瞬间,应小和的身影便撞进了视野,带着一身夜凉,正弯腰换鞋。
“应离,厨房里在熬鸡汤吗?好香啊。”他鼻尖动了动,语气里满是雀跃,刚换好鞋就快步往厨房方向走。
“嗯。”应离揉了揉眉心,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熬了多久啦?”
应离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时钟,“两个小时了,差不多炖烂了。”说着便要起身到厨房看看。
“我来我来!”应小和连忙回头制止他,晃了晃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我买了油麦菜和茄子,晚上做肉末茄子好不好?你就在这看电视就好。”
“好,你下午吃东西没?”
应小和把塑料袋提到厨房里面,“没有,好饿啊!”说完他转身回房间换了套柔软的家居服,再出来时已经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步履轻快地钻进厨房。
“应离,鸡汤里那个黄色的是什么呀?”
“小块的吗?”
“嗯嗯,我之前没有见过呢。”
“板栗。”
应离从茶几抽屉里拿出空调遥控器,把客厅的中央空调调高了两度,才慢悠悠走到厨房。
幸好当初买房子时选了开放式大厨房,两个成年男人在里面打转也不显得拥挤。
他从橱柜里取了个白瓷碗,掀开砂锅盖子,热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鸡肉和板栗的甜香。应离盛了小半碗清亮的汤,又从里面挑出一个炖得油光锃亮的鸡腿,轻轻放进碗里。
“先别忙洗菜了,把这个吃了垫垫。”他把碗递过去。
应小和正专注地冲洗油麦菜,水流哗哗作响,头也没回:“应离你先吃,我等会儿再吃。”
“吃了再洗。”应离又重复了一遍。
“哦,好。”应小和乖乖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转身,盯着碗里的鸡腿眼睛发亮。
他伸手去拿筷子,想夹起鸡腿,可鸡腿炖得太过软烂,筷子刚碰到就打滑,试了两次都没夹住。
应离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轻轻摇了摇头:“用手拿吧,小心烫。”
“好!”应小和立刻应允,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余温,直接上手捏住鸡腿根部,张嘴就咬了一大口。鲜嫩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带着板栗的甜润,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好吃!!!”
话音未落,他便下意识地把咬了一口的鸡腿递到应离嘴边,眼神清澈又真诚:“应离也尝尝!”
应离的身体微微一僵,目光落在那只被咬过的鸡腿上,鸡皮被咬开一个缺口,露出里面粉嫩的肉质。
这种过于亲密的举动让他有些不自在,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抬眼看到应小和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像极了以前把最喜欢的玩具叼到他面前的小和,那点不自在又瞬间烟消云散。
他微微侧头,用牙齿轻轻撕下一小块鸡肉,入口是恰到好处的软烂,带着浓郁的鲜香,确实比自己平时炖的要入味些。
把那口鸡肉咽到肚子里,应离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喝了口鸡汤转移话题道:“今天都干什么了?”
“应离,姜老头收我当徒弟啦!他让我从明天开始,下午一点去他那儿学习!”应小和开口,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听到这句话,应离直接被呛到了。
听到这句话,应离刚喝进嘴里的鸡汤差点呛出来。
“咳咳……你管他叫什么?”
“姜老头啊,”应小和一脸理所当然,“我看其他人都这么叫他,这不是他的名字吗?”
“不是。”应离放下碗扶了扶额,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你当着他的面也这么叫了?”
“我刚见到他的时候叫了一次,还问他是不是叫这个名字,他没反驳,应该是默认了吧。”应小和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困惑,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他叫姜木,生姜的姜木头的木,叫他姜老头的人年龄是不是跟他差不多?”
“应离怎么知道?”
“在人类生活中,平辈才可以这样叫,姜师傅算长辈,这样就是不礼貌的,明天去跟他道歉。”应离想到沈乐跟他笑着“吐槽”姜师傅是个傲娇的老古板,追问道:“他没生气?”
应小和啃着鸡腿,腮帮子鼓鼓的,闻言用力点头:“没生气呀,他就是愣了一下,还让我坐下来喝茶呢。”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补充道,“后来他问我为什么想学西点。”
“你怎么说的?”应离的目光落在他沾着些许油光的唇角,伸手递过一张纸巾。
应小和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我说是应离让我学的。”他把在月季茶楼说的话全都一字不落的重复了一遍。
应离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暖意。
“应离,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很厉害。”应离的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赞许。
“那应离呢?今天在家干了些什么?画稿吗?”
“嗯,还接了个电话。”
应小和把鸡腿上的最后一丝肉吃完,“谁的电话?沈乐姐姐还是景资的?”
“温柏的。”
“温老师的女儿吗?她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她邀请我去参加她的婚礼,你想去吗?”
“婚礼?”应小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时不时像电视里一样,有漂亮的白色婚纱,还有好多人好多吃的?”
“大概是吧。”毕竟应离从未参加过别人的婚礼,在镇上的时候别人办酒席也都是爷爷奶奶去的。
应小和立刻表态,“我想去!”说完他又犹豫了,“但是应离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早点回来就好。”
“什么时候呀?”
“下周二,不过到了那里要听话别乱跑。”
应小和用力点头,“我知道的,应离在哪我就在哪。应离你先回书房吧,我要炒茄子了,可能会有点呛。”
“嗯。”
应离回到书房拿起手机一看,沈乐发来了好几条信息。
【沈乐:我就知道姜叔会收小雨当徒弟,毕竟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直球克傲娇。】
【沈乐:姜叔的店开的很偏,我估计给了具体地址小雨也会找的够呛,从小区过去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他们约的几点啊?刚好明天我休息带他去一次。】
【沈乐:对了小应,小雨的户口有着落了,毛毛爸为了感谢你们救了毛毛说他能帮忙,我把他的好友推给你?毛毛爸可是户籍科主任,他如果帮忙的话就简单多了。】
应离盯着沈乐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咽了口口水,他几乎已经做好了应小和再当几年黑户的准备,现在竟然有了新的机会。
他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应离:下午一点,麻烦你了。】
【应离:好。】
很快对方就把一个好友名片推送过来了。
名片上写着“楚天禄”三个字,头像是蜡笔画的恐龙,多半是家里小孩画的。
好友申请发出去后,应离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已经亮起,也有人在遛狗,跟以往不一样的是现在的狗都牵在手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楚天禄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的提示。
应离深吸一口气,点开对话框,手机在键盘上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一句极其简洁的话。
【应离:您好,我是应离,麻烦你了。】
几乎是瞬间,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楚天禄:应先生你好,我是楚天禄,方便通个电话吗?有些事电话里说的更清楚。】
应离的手指在语音通话上悬停了好久,最终还是按下了。
“应先生,您好。”听筒里传来的男声沉稳而温和,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磁性,“关于毛毛的事,我跟我太太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不用谢。”应离的声音很平淡,“狗没事就好。”
“要谢的。”楚天禄的语气很真诚,“毛毛是去年我儿子生日时我们送他的生日礼物,那孩子有点自闭倾向,不爱跟人交流,但有了毛毛之后他好转了很多,毛毛不见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可把我们急死了。”
楚天禄停顿了片刻,像是调整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听沈乐说,你表弟户口有点问题。”
“嗯,没有出生证明,没有亲属关系证明。”
“这种情况特殊,按正常流程确实难办,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需要些什么?”应离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一些照片,要能体现你们一起生活的场景,比如一起吃饭、在家的合影之类的;消费记录只要是你们共同生活相关的,比如买菜、买生活用品的票据,或者外卖订单截图都可以。情况说明你就如实写,把他的来历、怎么跟你一起生活的,都写清楚就行。”
这些倒是跟沈乐让她准备的材料大差不差。
“对了,孩子叫什么名字?”楚天禄忽然问道。
“应雨。”他报出了那个临时编造的名字。
“名字不错,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把那些资料都拿过来给我,我就能把他户口落在你名下,挂靠亲属关系。”
应离愣住了,他预想过无数种复杂的情况,甚至做好了要跑遍各个部门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么顺利,“不需要DNA鉴定结果吗?”
“常规流程是需要的,但特殊情况可是特殊处理。”楚天禄的背景音还伴随着狗叫声和小孩的嬉闹声,“你表弟既然跟你亲,户口落在你这,以后他上学上班都方便。”
“谢谢。”
“我们都互相说了谢谢,就当扯平了,我家在一栋11-7,我太太一直在家里,你准备好材料之后随时拿过来。”
“好。”
“那就这样,我去陪我儿子玩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喜悦直接冲昏了应离的头脑。
“应离,饭做好啦!”厨房里传来应小和欢快的喊声,伴随着抽油烟机停止工作的嗡鸣。
应离收起手机,转身走出书房。
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餐桌山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锅还冒着热气的板栗鸡汤,一盘色泽鲜亮的肉末茄子,还有一盘清炒油麦菜。
应小和正端着两碗米饭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额头上还沾着一点细密的汗珠,他把米饭放在应离面前,“快尝尝这个茄子,我特意少放了点辣椒。”
应离坐下拿起筷子,夹出一块茄子放进嘴里,茄子炒的很软,咸香适中,细细品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好吃,很下饭。”
应小和把砂锅里另外一个鸡腿挑出来夹到应离碗里,“那应离今天多吃点,唉,为什么鸡只有两条腿呢,要是多长几条腿就好了。”
应离听到这话无奈的摇摇头,“说什么胡话,要是鸡多长几条腿你还敢吃吗?”
“也是,要是多长几条腿不就跟怪物一样了,还是就让鸡长两条腿好了。”
“吃你的饭吧。”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咀嚼声。应离看着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应小和,还是先别把户口的是告诉他了,不然这小子肯定连饭都不吃了。
等他吃完饭洗完碗,应离才抛下这一记重雷。
“应小和。”
正在看狗血豪门婆媳纠缠剧的应小和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要有身份证了。”
应小和的眼睛还死死盯在电视上,漫不经心的重复了一句,“哦,我要有身份证了。”说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什么?!我要有身份证了?我不是黑户了!?”
“嗯。”
“太好了!”应小和欢呼一声,一把抱住了应离,力道很大,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应离的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应小和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白茶沐浴露香味,让人觉得格外安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应小和有力的心跳,还有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应离,我要有户口了,我要有身份证了!!!我们两个在一个户口簿上吗?”
“嗯。”
应小和没忍住,又抱着应离转了几个圈,“我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
应离都快被他转晕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应小和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温柔:“行了,放开我吧。”
应小和抱了他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看着应离的眼睛,眼底闪烁着泪光,却笑得格外灿烂:“应离,谢谢你。”
“不用谢。”应离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我等会儿去吧材料都准备好,明天去交给毛毛爸。”
“是毛毛的爸爸帮的忙吗?”
“嗯,他为了感谢我们救了毛毛。”
“那我以后见到毛毛了跟它说谢谢。”
“嗯。”说完,应离回到书房,点开word文档,开始写情况说明,编写了一段他的来历和一些生活记录。
写完情况说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应离把情况说明、照片、消费记录都整理好打印出来装到一个文件夹里,打算等明天就给楚天禄送过去。
等他从书房出来,应小和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在播放着吵闹的剧情。应离走过去,轻轻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又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回房间去睡。”
“应离,你弄好了?”
“嗯,怎么不回房间睡?”
应小和坐起来挠了挠脑勺,“我想等你来着,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回去睡吧。”应离又问:“明天上午几点上课?”
“从早上八点上到上午十一点。”
“对了,明天沈乐说带你去姜师傅那儿。”
“我知道了,应离你也去睡觉吧,晚安。”
“嗯,晚安。”
第二天一早,应离是被应小和的嚎叫吵醒的。他戴上眼镜一看,现在才早上八点四十,这是怎么了,大早上就开始闹。
他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就看到应小和正坐在餐桌前上网课,平板屏幕上是数学函数题。
应小和见到应离出来,知道是自己把人吵醒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应离,吵到你了。我也不想叫的,可是这个数学真的太难了!抄个答案上去,小张老师还问我过程,好不容易把过程写出来,结果跟答案还不是一个数!为什么要学函数啊,我平时买东西就用加减乘除就行。应离,我可以不学数学了吗?学这个太痛苦了。”
应离看了眼平板,发现听筒和摄像头都没开,怪不得他敢直接喊出来。
“你的加减乘除学的怎么样?”
“学的很好了!”应小和立刻挺直腰板。
“我晚上给你出一张试卷,如果能得九十分,就不学数学了。”
“真的吗?”应小和的眼睛瞬间亮了。
“嗯。早上想吃什么?面条还是包子?”
应小和把笔放下认真想了想,“面条吧,要加蛋和火腿肠。”
“好。”
应离到厨房煮了两碗面出来,把那碗加了简单和火腿的端到应小和面前,“跟老师说一声,等你吃完再写。”
“嗯嗯!谢谢应离给我煮面吃!”
应离坐下跟着一起吃早饭,明明碗里面都是一样的东西,但看应小和吃饭的架势,总是会觉得他那碗更香一些。
最后应离碗里还剩了一些,应小和的碗里连汤都没了。